消毒水的气味。身体各处传来的、被妥善处理过的、包裹在绷带下的钝痛。窗外模糊的光线。
林风在一片朦胧的感知中缓缓恢复意识。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家卧室的天花板。
他…回家了?
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网道的黑暗、恐怖的追兵、致命的撞击、Ghost的干扰、狭窄管道的逃亡、最后的求救信号…
是谁救了他?父母?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警察?更不可能。那么…
他的目光转向床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趴在床沿,似乎睡着了。柔顺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开,厚厚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露出下面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睡容。是叶晚。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湿毛巾,旁边放着水盆和打开的医药箱。显然,在他昏迷期间,是她一直在照顾他。
林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又是她。在他最狼狈、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总是这个看似最柔弱的女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似乎是感觉到了林风的动静,叶晚睫毛颤动了几下,醒了过来。她看到林风睁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疲惫,但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
“是你…找到我的?”林风的声音干涩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痛。
叶晚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我…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定位信号,显示在城西那片废弃的厂区…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是你出事了…我翘了课,偷偷跑过去…然后就发现你倒在垃圾堆里,浑身是伤,都是血…”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不敢叫救护车,就…就用你之前给我的备用钥匙,叫了辆黑车,把你偷偷运回来了…我帮你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衣服…”她的脸微微泛红,声音低了下去。
林风沉默地看着她。叶晚的做法虽然冒险,但无疑是当时最正确的选择。叫救护车或报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谢谢。”林风低声道。这两个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真诚。
叶晚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你…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比上次…还要严重…”她看着林风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林风避开她的问题,反问道:“我爸妈…”
“我跟叔叔阿姨说你参加学校封闭式集训,要住校几天。”叶晚连忙说,“我模仿你的笔迹写了张纸条放在你书桌上…他们好像信了。”
林风松了口气。叶晚的细心再次帮了大忙。
“我睡了多久?外面…有什么动静吗?”林风更关心伊甸之种的反应。他这次的行动,无疑捅了马蜂窝。
“一天一夜。外面…很平静。”叶晚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昨天用公共网络查看本地新闻时,看到一条很小的报道,说西郊某段地下市政管网因‘年久失修’发生‘局部泄漏’,相关部门已‘紧急抢修并封闭该区域’…”
局部泄漏?紧急封闭?林风心中冷笑。这显然是伊甸之种在掩盖痕迹!他们肯定在全力搜索那个逃跑的“窥探者”和清理现场。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他尝试运转了一下体内的暗影之力,发现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一丝微弱的水流在艰难流淌。身体伤势严重,魔化节点也因为能量匮乏而暂时沉寂。这次的重创,虽然险些要了他的命,但也阴差阳错地让他体内的魔性得到了极大的压制。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他恢复力量,魔化必然会卷土重来。而且,经历了这次失败,伊甸之种的防御肯定会更加严密,那个恐怖的地下追兵也让他意识到对手的真正实力。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直接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继续潜入风险太高。或许…应该转变思路?既然内部难以突破,是否可以从外部寻找突破口?比如,利用这次“管网泄漏”事件做文章?或者,寻找伊甸之种在这个城市中的其他蛛丝马迹?比如他们的资金流向、物资采购、人员调动?
还有Ghost…这次多亏了他关键时刻的干扰。或许可以尝试建立更稳定的合作关系?甚至…探知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无数的念头在林风脑海中盘旋。身体的重伤让他不得不暂时蛰伏,但也给了他冷静思考、重新规划的时间。
“叶晚,”林风看向一直守候在床边的女孩,眼神复杂,“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需要静养。外面…可能会不太平。你…不要再参与进来了。太危险。”
叶晚咬着嘴唇,看着林风虚弱却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比如打探消息,或者…只是需要有人帮你看着外面…我…我可以的。”她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风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或许,这个意外的“锚点”,已经成为了他这条荆棘之路上,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预示着白昼的结束和黑夜的降临。林风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