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投降的土匪们被集中在山寨的空地上,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独立特战排的战士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甄别和登记,武器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一旁,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林风的视线扫过这群形态各异的降兵。
有的人眼神躲闪,满脸恐惧;有的人面露不忿,骨子里还带着桀骜;更多的人则是麻木,仿佛对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身材敦实得像一截树桩,与周围那些瘦骨嶙峋的土匪截然不同。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抱着一截乌黑的炮管,那是从一门82毫米迫击炮上拆卸下来的部件。
别人都在忙着上交武器,恨不得离这些要命的铁家伙越远越好。
他却不同。
他的手指,正一遍遍地摩挲着冰冷的炮管,动作轻柔而专注。那布满厚茧和裂口的手掌,一看就是常年与钢铁器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神里没有土匪对战利品的贪婪,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一种只有真正懂它、爱它的人才会流露出的不舍。
林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迈步上前,皮靴踩在混着尘土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以前是炮兵?”
林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个汉子的耳朵里,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汉子的身体猛地一僵,抚摸炮管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豁然抬头,眼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当看清来人是林风——这个刚刚率队端掉整个黑风寨的年轻长官时,他的瞳孔中,惊愕、警惕、还有一丝深藏的屈辱,瞬间交织在一起。
沉默。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最终,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军人烙印,还是战胜了土匪的桀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回答。
“报告长官,俺以前在晋绥军当过炮兵排长。”
一句话,证实了林风的猜测。
林风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他追问道:“哪个部队的?阎老西的炮兵技术在北方可算一绝。”
提到往日的荣光,汉子眼神里那丝屈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自豪:“358团炮营,俺叫王承柱。俺爹就是炮匠,俺从小就摸着炮弹壳长大,阎长官从德国买回来的炮,俺是第一批上手的。”
“那怎么会落草为寇?”林风的问题直指核心。
王承柱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看不惯营长克扣炮弹的钱,还拿劣质火药糊弄弟兄们。俺跟他理论,他给俺扣了个顶撞上官的帽子,要枪毙俺。俺一气之下,打断了他的腿,跑了出来,走投无路才上了这黑风寨。”
这番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那段经历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林风听完,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一个炮打得极准,懂技术,又有血性,只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才被逼上梁山的天才炮兵!
这哪里是收编了一群土匪,这分明是捡到了一个无价之宝!
“好!真是天助我也!”
林风胸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正愁自己炮兵班那几个半路出家的战士操作不规范,白白浪费炮弹,没想到老天爷直接给他送来了一个专业的教官和指挥官!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所有的战士和降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得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王承柱!”
被点到名字的王承柱浑身一震,茫然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