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特工队溃散了。
残存的队员拖着伤体,在浓稠如墨的山林中亡命奔逃,身后的枪声与喊杀声逐渐稀疏,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他们付出了近乎毁灭的代价,才从那个地狱般的伏击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林地深处,一处被巨大岩石和倒塌巨木形成的天然凹地里,喘息声粗重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山本一木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骨的剧痛。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黑暗中扭曲,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不住地抽搐。
败了。
一次他眼中万无一失的武装侦察,一次旨在掂量对手斤两的渗透,竟演变成了一场耻辱性的惨败。
对方的战术反应,那种教科书级别的反渗透、反伏击布置,那种令人发指的火力密度和防御纵深,彻底击碎了他对这片土地上八路军的全部认知。
对手的指挥官,绝对不是他情报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莽夫。
“八嘎!”
山本一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口血腥味的唾沫被他狠狠吐在地上。
他必须立刻联系方面军司令部。
必须!
情报必须马上送达,必须让大本营重新评估这支代号“独立营”的部队。他们需要的不是战术指导,而是方面军级别的空中支援和重火力覆盖!
他的眼神扫过仅存的几名部下,用嘶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幸存的特工队员们没有言语,只是用沉默而高效的行动回应。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战士,即便身处绝境,依旧维持着令人畏惧的专业素养。
两人警戒,一人清理场地,另外两人则从一个厚重的帆布包里,抬出了一台被油布和缓冲材料层层包裹的机器。
德制,便携式军用电台。
这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与帝国联系的唯一纽带。
一名发报员跪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展开天线,接通电源。他戴上耳机,隔绝了周围的风声与虫鸣,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电键和耳机中的电流声。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电键上灵巧地跳动,敲击出一连串短促而清脆的“滴滴答答”声。
他在调试频率,寻找那条通往方面军总部的空中走廊。
他们以为自己藏身于黑暗的怀抱,安全,隐蔽。
他们不知道,这片黑暗,早已被另一双眼睛洞穿。
两公里之外,山脊的最高处。
林风纹丝不动地趴在伪装网下,身体与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缴获的日军炮队镜被他稳定地架设着,高倍率的镜片将那片凹地里的景象拉近到眼前。
镜中,那几个蠕动的人影,那根缓缓升起的天线,清晰可见。
找到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有温度。
一切都在预判之中。一支孤军深入的精锐部队,在遭受重创、通讯被切断后,第一反应必然是寻找安全地点,重新建立联络。
这是战术本能,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林风缓缓放下炮队镜,镜片上还带着夜的寒气。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穿透夜风,传到身后同样潜伏着的王承柱耳中。
“炮兵排。”
“目标,东南方向,坐标213区域,敌通讯分队。”
“三发急速射,把那块地给我犁一遍。”
“是!”
王承柱的声音压抑着兴奋。他早已按照林风事先圈定的几个可疑区域,计算好了全部的射击诸元。
不远处,三门被泥土和枝叶伪装得天衣无缝的82毫米迫击炮,炮口早已默默地指向了预定方位。炮手们调整着呼吸,手指搭在炮弹上,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王承柱猛地挥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