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雨林边缘时,雾气像被唤醒的精灵,从地面袅袅升起,很快就漫过了脚踝,朝着膝盖攀援。阿吉举着松明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在浓雾中挣扎,只能照亮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稍远些的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像蹲伏的巨兽。
“都跟紧了!”阿吉的声音带着回音,在雾里荡开,“这雾邪乎得很,走散了就喊‘芒果’,我听到会应你——千万别乱走,去年有个采药人偏离路线,走到现在都没找着踪迹。”
派蒙吓得往林羽身后缩了缩:“怎、怎么听起来毛毛的……这雾里该不会有怪物吧?”
“哪有什么怪物,”莱依拉从背包里翻出几截荧光藤,分给众人,“把这个系在手腕上,能发光,也好互相照看着。”她将藤条在手里绕了两圈,绿色的荧光立刻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雾气,“这是雨林里的‘指路藤’,能跟着同伴的气息走,只要别扯断,就不怕走散。”
林羽将荧光藤系在手腕上,看着那抹柔和的绿光渗进雾里,忽然想起刚才在镜湖边,言灵花最后拼出的“归途亦需心诚”。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藤蔓,又抬头望向前面阿吉晃动的火光,忽然觉得这迷雾中的前行,倒比晴空万里时更让人踏实——至少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不迷路”这件事上,连迪卢克都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确认身后的荧光点是否还在。
“等等。”迪卢克忽然停下脚步,火把的光映着他微蹙的眉,“你们听。”
雾气里传来细碎的“窸窣”声,不像风声,倒像是有人在拨开草丛。阿吉立刻把火把举高:“谁在那儿?!”
声音顿了顿,随即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别、别点火把!我怕光……”
众人面面相觑,莱依拉轻声道:“是女人的声音,不像坏人。”她解下手腕上的荧光藤,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递过去一截,“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的旅人,你要是迷路了,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藤蔓被一只苍白的手接了过去,紧接着,一个穿着灰布斗篷的女人从雾里走出来。她的斗篷边缘沾着泥污,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手里紧紧攥着个破旧的布包。“我、我叫阿月,是来雨林找药的,没想到雾起得这么快……”她的声音发颤,像是在害怕什么。
“找什么药?”莱依拉问道,“雨林里的草药大多带毒,没向导很容易出事。”
阿月的手猛地收紧,布包被攥得变了形:“我女儿得了‘枯骨病’,村里的大夫说只有雨林深处的‘还魂草’能治……我已经找了三天了,再找不到……”她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派蒙飞到她面前,同情心顿时泛滥:“那你找到还魂草了吗?我们可以帮你找啊!”
“别去!”阿吉突然喊道,“还魂草长在‘腐骨沼’旁边,那里的雾能蚀穿衣服,连指路藤都活不了!前几年有个医疗队进去,就没出来过!”
阿月的肩膀垮了下去,兜帽下传来压抑的哭声:“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
林羽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忽然想起言灵花对那个盗花贼的惩罚——心有善念,却行恶事。眼前这个女人,分明也是被绝境逼到了角落。他碰了碰手腕上的荧光藤,藤条忽然微微发烫,指向雾更浓的西南方。
“指路藤有反应了。”他看向众人,“它能感知到草药的气息,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路径。阿月,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帮你留意还魂草的踪迹,但必须听指挥,绝不能擅自闯入危险地带,能做到吗?”
阿月猛地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面闪着绝望中的微光:“能!只要能找到药,我什么都听!”
迪卢克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药剂递给她:“这是‘清雾剂’,喷在衣服上能防雾蚀。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脱离荧光藤的范围。”
阿月接过药剂,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瓶子,连声道谢。阿吉咂咂嘴,把火把往旁边挪了挪:“行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就是这雾越来越浓了,大家把藤条再缠紧点,别让它断了!”
雾气已经漫到胸口,每走一步都像在穿过棉花堆,脚下的路变得湿滑,时不时能踩到不知是什么的软物(阿吉说多半是腐烂的落叶,可派蒙坚持认为是“怪物的触手”)。荧光藤的光芒在雾里拉出细细的光带,将一行人串在一起,像一串绿色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