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总总画面在晓夜的灵体眼里滑过,是他的日常生活、新闻播报、与安宁的日常打打闹闹、仁慈医院的月检......窗外的秋叶随风飘荡,待到落地时已然枯萎,位于泥土中等待那名为春的呼唤,进行转化仪式......)
这学期期末成绩榜前挤得如沙丁鱼罐头,各种惊呼、叹息、得意洋洋的炫耀和强作镇定的咳嗽混成一锅粥。林晓夜没往前凑,就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斜着眼往那花花绿绿的榜单上瞟,目光以雷达之势扫描着,唰唰几下就锁定了最前面几行——林晓夜,总分年级第九!!
“哟呵,第九!晓夜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隔壁班一个平时一起打球的哥们——包龙道,挤了出来,捶了他肩膀一下。
林晓夜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运气,运气。”
“运气个屁!陈星那小子这次才排三十开外,脸都绿了!刚才看见他,跟吃了苍蝇似的!”哥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听说他家这次没使上劲?还是你这次考得太硬,实在没处下嘴?”
林晓夜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榜单上那个落后许多的名字,然后微笑着转身走了,特权就像旧城区雨天漏雨的破伞,挡一阵小雨还行,真碰上扎实的滂沱,该湿还得湿。他知道陈星不会罢休,但至少这回,他靠着自己一笔一划,把对方那套玩意儿暂时顶了回去。
虽然在本班里神人很多,可晓夜与安宁接触久了,内心自然而然的宽广了些许,虽然不多;其他班或许还有正常人吧,多多少少听闻过晓夜从经常被欺负的小伙子成长成体育课上能够与赵宇暗中反抗,能“戏耍”陈星这种“大人物”的存在,身边的朋友自然而然慢慢慢慢慢慢多了起来,尽管每日生活一如既往,但其在神人班级以及神仙打架的年级中杀的七进七出,什么是压力煲?这就是压力煲!特权或许能扭曲一时,但终究盖不住真正扎实的东西。陈星的名字依旧在榜上,只是位置滑落了不少,脸色想必不会好看。林晓夜不再去看,转身离开嘈杂的人群。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但至少这一次,他守住了自己作为学生最基础的阵地。
体育课上,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塑胶跑道直冒热气儿。雷振还是那副谁都欠他八百军币的阎王脸,背着手在队伍前面踱步,眼神跟小刀子似的刮过每个学生。
轮到林晓夜测引体向上。他跳起来抓住单杠,心里默念着这段时间偷摸琢磨的发力感觉——后背收紧,肩膀下沉,不是光靠胳膊死拉。一个,两个……动作不快,但异常稳定,直到做了接近三十个,才微微喘着气跳下来。
旁边响起一片吸气声!这数目在小学生里绝对算怪物级别了,什么是数值怪?不,我林晓夜只打“高端局”!(笑)。
雷振脸上肌肉动都没动,只是走过来,伸出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林晓夜刚才发力时最用力的背阔肌位置。
“这儿,绷太死了。”他声音不大,只有林晓夜能听清,“劲是活的,不是焊死的铁板。绷死了,留不住,也变不了向。”说完,也不解释,又戳了戳他侧腰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想想你拧湿毛巾,最后那一下抖开水,力从哪儿走的?”
林晓夜愣住,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偷偷练习时的感觉。
轮到投掷实心球。林晓夜吸口气,摆好姿势,回忆着雷振教的“崩劲”要领,腰胯扭转,力从脚底升起——
“停!”雷振一声低喝,吓得林晓夜动作一僵,差点把球砸自己脚上。
“你是投球还是跳远?”雷振走过来,没好气地指着他的脚,“脚趾头!让你抓地!不是让你抠出个三室一厅!抓地是为了生根,不是让你钉死在那儿!生根才能发力,发了力脚要顺势带一下,懂不懂?跟蹬自行车一个道理!光使劲蹬,不顺着劲儿走,车能快?”
他边说边用自己穿着旧军靴的脚在地上做了个极其短暂有力的蹬踏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那股瞬间爆发的势头却让人印象深刻。“再看你腰!拧麻花呢?拧过了!劲都拧散了!要的是绷紧的弹簧,‘啪’一下弹出去的感觉!不是拧断的麻绳!”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依旧简洁到近乎粗糙,但那种全身协调、瞬间爆发的流畅感,和林晓夜自己那套憋着蛮力硬抡的感觉天差地别。
“自己琢磨去!”雷振丢下这句话,又背着手巡视别处去了,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训斥了一句不争气的学生。
林晓夜站在原地,抱着实心球,脑子里反复回放雷振的动作和那些稀奇古怪又莫名贴切的比喻(抠三室一厅?蹬自行车?)他尝试着调整,一点点找感觉。虽然还是经常被雷振挑出毛病:“手腕!手腕是摆设吗?跟着劲走!别僵着!”“眼神!看哪儿呢?看天上有馅饼?看目标!......”
当然,生活不全是训练和成绩。更多时候,是屋顶的风,是分享的零食,是安宁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那本被蹭脏了封面却愈加珍贵的《斗气大陆编年史典藏版》。
“快快快!轮到你看《星域霸主》了!”安宁盘腿坐在屋顶掉漆的水箱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看完的一本递给林晓夜,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那本《斗气大陆编年史》,“萧火火到底打赢了没?不许剧透关键细节!但可以暗示一下惨不惨!”
林晓夜接过书,把《斗气大陆编年史》递过去,慢悠悠地说:“打赢了。代价嘛……反正器老又得忙活了。”
“啊!我就知道!”安宁心疼地抱紧书,好像受伤的是里面的角色,“这些作者后爸后妈!就不能让主角轻松点!”
“轻松了你看啥?”林晓夜翻开《星域霸主》,里面炫酷的星际战舰插图让他眼睛一亮,“你看这个,主角开着一艘古董飞船撞向星际堡垒,还喊着‘为了荣耀’,这合理吗?能量护盾是纸糊的?”
“浪漫!这叫浪漫!你懂不懂!”安宁立刻捍卫自己刚看完的“白月光”,“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勇气和意志才是决胜关键!漫画里都这么画!而且那艘古董飞船是改装过的,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就是主角光环。”林晓夜吐槽,但嘴角带着笑,“不过里面这个用精神力驱动机甲做出微操的设定,倒是有点意思……有点像雷老师说的,力要‘活’,不能死。”
“你又来了!三句话不离雷阎王!”安宁做了个鬼脸,掰开半个烧饼递给他,“尝尝,张叔新调的梅干菜馅儿,一个字!绝了!”
两人一边啃着烧饼,一边争论着漫画剧情,时而为某个夸张的技能设定大笑,时而又为角色的命运揪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远处,望海崖灯塔准时亮起,旋转的光柱成为这片小小天地最恒定的背景音。
只是,林晓夜偶尔会发现,安宁看着看着,会突然安静下来,目光越过书页,望向海的那边,望向灯塔的方向。那时,她脸上惯常的活泼会悄然褪去,换上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静的迷茫,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忧虑?
“看什么呢?灯塔有那么好看?”有一次他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