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们相互搀扶着,瘫坐在血泊中,喘息着,舔舐着伤口,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伤亡和疲惫冲淡。三百玄甲锐卒,仅余七八十人,人人带伤。李啸风铠甲破损多处,秦武更是拄着刀才能站稳。
沈砚柱着断流刀,身形依旧挺拔,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显露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他的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投向了那支肃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依旧沉默如山的龙骧卫。
萧战提着滴血的长枪,大步走来。他在沈砚面前十步处停下,缓缓摘下了那顶遮掩面容的兽面盔,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痕迹、却依旧坚毅如岩石的脸庞,看年纪约在五旬上下,一双虎目灼灼,此刻正紧紧盯着沈砚,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探寻,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砚手中的断流刀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断流刀……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沈砚,抱拳,微微躬身——并非跪拜大礼,却带着极高的敬意:“龙骧卫统领,萧战。阁下,可是沈惊鸿与萧素心之子,沈砚?”
沈砚心头一震,对方竟能直呼父母名讳!“正是。萧统领认识我先考先妣?”
萧战虎目中闪过一丝深切的追忆与痛楚:“素心小姐,乃我龙骧卫上任统领之女,亦是吾等誓死守护的‘钥守’一脉最后传人。惊鸿兄……当年亦是我肝胆相照的兄弟,曾与我并肩,在断流江畔共御水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二十多年前,赵家勾结外敌,突袭龙眠谷外围据点,欲夺龙钥。你父母为护你与龙钥周全,毅然引开追兵,最终……力战身殒。我等当时被调虎离山,救援不及,此乃萧战毕生之憾!”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找到希望的激动:“这二十余载,末将遵从老统领遗命,亦是为寻回少主、告慰惊鸿兄与素心小姐在天之灵,率领龙骧卫残部隐匿于这镇北山脉深处,假死蛰伏,一则守护龙脉外围,防备屑小,二则等待‘断流’再现、‘钥守’血脉归来之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砚手中的刀,以及他身后那深邃的兵库洞口:“如今,刀已出鞘,库门已开。少主身负‘钥守’血脉,手持‘断流’之刃,便是吾等龙骧卫,等待了二十余年,唯一认可的新主!”
他猛然转身,面对千余龙骧卫,声如洪钟:“龙骧卫听令!”
“吼!”千余玄甲同时以枪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萧战长枪指向沈砚:“自今日起,奉沈砚为主!此刃所指,便是吾等兵锋所向!血债,亦当血偿!”
“愿奉主上!此刃所指,兵锋所向!血债血偿!”千余壮士齐声怒吼,积攒了二十年的悲愤与忠诚化作冲霄战意,声浪滚滚,仿佛要向这北境的天地,讨还那笔迟了太久的公道!
沈砚看着眼前这群为守护誓言、为战友之仇隐忍二十余载的战士,听着父母罹难的真相,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与巨大责任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神。断流刀在他手中剧烈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旧部归来与血仇待雪。
他上前一步,用力扶住萧战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萧叔与诸位将士高义,沈砚代先考先妣,谢过!此仇,必报!此志,必承!”
他转身,面向所有幸存者,举起断流刀,暗青色的刀身在雪光映照下,仿佛流淌着父辈未冷的血与魂,他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无比:
“龙眠谷血战,是旧恨的终章,亦是新篇的序曲!北境之患未平,父母之仇未雪,苍生之苦未解!”
“自今日起,我等在此立旗,承先人之志,聚复仇之师!不为一家一姓之私利,只为——”
他刀锋划破寒冷的空气,仿佛斩断了过去的枷锁,直指未来:
“荡尽寇仇,肃清奸佞,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为所有含冤者,为这北境期盼安宁的黎庶,杀出一个公道,立一个规矩!”
“愿随主上(沈先生),荡尽寇仇,立规北境!”
李啸风、秦武、赵灵溪,所有守军,连同千余龙骧卫,皆被这饱含血性与大义的宣告所震撼,胸腔中热血沸腾,齐声响应,声震百里!
龙眠谷的硝烟尚未散尽,一面浸染着血仇与新生意志的旗帜,已在这尸山血海之上,迎着北境凛冽的风雪,悍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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