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谷大捷、黑狼大酋长授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沈砚的回师部队更早地传回了临江城。
然而,这胜利的喜讯非但没有带来松懈,反而让城头守军的神经绷得更紧。所有人都明白,蛮族的威胁暂时解除,意味着朝廷征北将军夏侯桀,将再无顾忌!
都督府内,苏慕遮放下手中的捷报,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有化不开的凝重。他看向须发皆白却脊梁挺直的李啸风:“李将军,夏侯桀先锋已至城外三十里,主力最迟明日抵达。八万边军,皆是百战之师,携雷霆之势而来……我们,守不住。”
他说的是冰冷的事实。七千对八万,且对方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朝廷正规军,守城?无异于螳臂当车。
李啸风布满老茧的手按在城垛上,目光投向南方烟尘升起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守不住,也要守。”
他转过身,看着苏慕遮,看着身后一众面带决死的将领:“主上在龙眠谷,以寡敌众,尚且能阵斩蛮酋,扬我北境之威!我等受主上重托,守此孤城,岂能未战先怯?”
他苍老的眼眸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临江,不只是座城,更是北境新军的脊梁!这根脊梁,不能断!哪怕战至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北境儿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也要给主上……争取回援的时间!”
“愿随将军死战!”秦武等人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苏慕遮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城中妇孺老弱尽可能疏散,以及……准备最后的巷战。
次日,黎明。
初升的朝阳未能驱散临江上空的肃杀之气,反而将城外那一片无边无际、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的军阵映照得更加森然。八万边军,列阵于城前,沉默中透出的压力,让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仿佛都在颤抖。
中军大纛下,征北将军夏侯桀,身披金漆山文甲,面如淡金,眼神冷漠地打量着这座并不算特别雄伟的边境坚城。他是南朝宿将,一生征战,眼前这座孤城,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颗稍微硌脚的石子。
“擂鼓!攻城!”没有劝降,没有废话,夏侯桀直接下达了命令。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敲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数以万计的边军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移动的森林,朝着临江城稳步推进。弓箭手方阵万箭齐发,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城头,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隐蔽!礌石滚木准备!”李啸风的声音在箭矢破空的尖啸中依旧沉稳。
当边军踏入守军射程,箭雨稍歇的瞬间。
“放!”
守军冒着零星射上的箭矢,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狠狠砸下!燃烧的火油罐被抛投出去,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团火焰。惨叫声顿时响彻城下。
然而,边军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云梯不断架上城头,凶悍的边军甲士口衔钢刀,奋力攀爬。
“杀!”秦武浑身是血,如同疯虎,带着亲卫在城头来回冲杀,将一个个攀上城头的敌军砍落下去。李啸风则坐镇指挥,不断调派兵力,填补防线缺口。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已被染红。守军伤亡惨重,兵力捉襟见肘,连苏慕遮都提剑上了城头,手臂被流矢划伤,依旧指挥着民夫运送伤员和物资。
夏侯桀看着久攻不下的城池,眉头微皱,损失比他预想的要大。
“调弩车上!给我集中轰击一段城墙!骑兵准备,一旦打开缺口,立刻给我冲进去!”
数十架床弩被推上前线,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撞在城墙之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一段本就受过损伤的城墙,在持续轰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坍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缺口开了!骑兵!冲锋!”夏侯桀眼中闪过厉色。
早已蓄势待发的朝廷铁骑,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洪流般涌向那个死亡的缺口!
“堵住缺口!”李啸风目眦欲裂,亲自带领最后预备的三百精锐,冲向缺口处!
缺口处,瞬间成为了血肉磨坊!双方士兵在这狭小的区域内疯狂厮杀,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李啸风白发飞舞,手中战刀早已砍出无数缺口,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战不退!
“老将军,小心!”秦武惊呼。
一名朝廷骁将觑准机会,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李啸风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