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大帐的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王庭。
火光四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嚣。忠于兀术的王庭侍卫与巴图领导的反叛联盟，以及众多趁火打劫、意图不明的部落人马绞杀在一起，将这片草原圣地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沈砚要的，就是这片混乱！
他身形如一道青烟，在燃烧的帐篷、厮杀的人群缝隙中急速穿行。断流刀未曾归鞘，但凡有挡路者，无论是哪方人马，皆是一刀劈开，绝不停留。他的目标明确——王庭外围，与龙骧卫约定的汇合点！
“拦住那个南朝人！他是刺客！”有兀术的死忠认出了沈砚，嘶声高呼。
数支利箭破空袭来，带着凄厉的尖啸。
沈砚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凌厉的刀气如同无形的墙壁，将箭矢尽数绞碎！他脚下步伐变幻，速度再增，几个起落便已将追兵甩在身后。
然而，王庭的混乱也引来了外围巡逻的骑兵。一队约百人的蛮族轻骑发现了这个形迹可疑、速度惊人的独行者，唿哨着包抄过来，弯弓搭箭。
“麻烦。”沈砚眉头微蹙，正欲强行突围，却听侧翼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密集、更为迅疾的破空之声！
“嗡——！”
那声音不同于蛮族的骨箭，更像是……神机弩！
“噗嗤！”“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队蛮族轻骑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瞬间人仰马翻，倒下大半！剩余的骑兵惊恐地勒住战马，望向箭矢来处。
只见侧翼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双冰冷如狼的眼眸。紧接着，一群身着玄黑轻甲、背负劲弩、腰佩狭长马刀的骑士，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显出身形。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山，唯有手中那造型奇特、可连发弩箭的武器，散发着致命的寒光。
为首一骑，正是龙骧卫残部的现任统领，曾受过沈砚救命之恩的冷峻汉子——燕青！
“龙骧卫，迎都督！”燕青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如同金铁交鸣。
“来得正好！”沈砚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跃，精准地落在燕青让出的备用战马之上，“情况有变，兀术重伤，王庭内乱已起！按第二套方案，不必强攻，以袭扰为主，将混乱彻底引爆！然后，随我驰援镇北关！”
“得令！”燕青没有任何废话，手中令旗一挥。
数十龙骧卫如同鬼魅，再次融入黑暗，他们并不与蛮族大军正面冲撞，而是利用弩箭的射程与精准，专门狙杀那些试图组织反抗的小头目、传令兵，点燃更多的帐篷，将恐慌与无序最大限度地散播出去。
沈砚则与燕青率领十余名精锐，如同利箭，穿透混乱的王庭外围，朝着南方——镇北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镇北关的城墙，已是千疮百孔，血迹斑斑，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关墙之下，蛮族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后续的蛮兵依旧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踩着同伴的尸骨向上攀爬。
秦武的左臂被流矢所伤，简单包扎后依旧挥舞着已经崩口的战刀，嘶哑着喉咙指挥战斗。守军的箭矢、滚木、礌石几乎消耗殆尽，连金汁都已烧干。每一个人都到了极限，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弟兄们！顶住！天快亮了！都督的援军……一定会到！”秦武的声音带着血丝，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信念从何而来，但他必须相信！
就在这时，蛮族后方的大营，突然出现了不正常的骚动！
起初只是隐约的火光和一些混乱的喊叫，但很快，那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尤其是位于后军、属于黑狼部等几个部落的营地，竟然出现了内斗的迹象！有人开始攻击身旁王庭直属的部队！
“将军！你看！蛮子……蛮子自己打起来了！”一名亲兵指着关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秦武猛地扑到墙垛边，极目远眺。果然，原本井然有序的蛮族大营，此刻火光四起，隐约的喊杀声甚至压过了攻城的喧嚣！尤其是中军王旗所在的方向，似乎尤为混乱！
“是都督！一定是都督成功了！”秦武瞬间明白了，一股狂喜混合着辛酸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落下泪来，“弟兄们！蛮族内乱了！我们的援军来了！随我杀出去，接应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