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喧嚣,渐渐被咸湿的海风所取代。沈砚立于一处临海的断崖之上,玄色衣袍在猎猎海风中翻飞。他面前,是一片蔚蓝无尽、波涛汹涌的海洋——东渊海。
这里名为“望海角”,是北境东部唯一一处拥有天然深水良港的海岸线,也是沈砚规划中,未来北境水师的根基所在。
然而此刻,这片本该充满希望的海湾,却显得荒凉而沉寂。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搁浅在沙滩上,诉说着此地渔业的不兴,以及北境在航海方面的薄弱。
“主上,情况不容乐观。”苏慕遮站在沈砚身侧,眉头紧锁,“我们北境,自古陆战称雄,于舟船一道,积累几乎为零。懂造船的工匠凤毛麟角,合格的水手更是难寻。南朝的水师雄踞东南,‘镇海龙王’独孤信掌控万里海疆,其麾下楼船巨舰如云,若其真奉朝廷之命封锁我们,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在绝对的体量和经验差距面前,北境想要在短时间内建立一支能抗衡南朝水师的力量,难如登天。
沈砚的目光却并未因眼前的困境而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深邃。他指向那片蔚蓝:“看到了吗?苏先生。这不仅仅是封锁,更是机遇。陆地已被瓜分殆尽,而这浩瀚海洋,才是未来真正的疆场!北境不能永远困守于此,我们的路,在海上!”
他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正对着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奇形怪状的木头啧啧称奇的墨衡:“墨老,若将《机关要术》中的技艺,用于造船,如何?”
墨衡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妙啊!都督!老祖宗的手艺,岂止能用于军械土木?那书中记载的‘水密隔舱’、‘舵楼联动’、乃至借助风力水力的‘轮桨’构想,若能实现,造出的船,定然比南朝那些笨重的楼船更快、更灵、更坚固!”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还有那‘神火飞鸦’的思路,若能缩小,置于船首,岂不是成了……‘火龙出水’?乖乖,想想都带劲!”
沈砚点头:“好!即日起,于望海角设立‘海事司’,由你墨衡暂领大匠,全权负责督造战船!匠作司资源,优先向你倾斜!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得令!老头子我定要造出这天下第一等的战船!”墨衡拍着胸脯,干劲十足。
“秦武。”沈砚又看向另一侧。
“末将在!”
“命你从军中遴选精通水性、胆大心细者,组建‘水师陆战营’,先行训练。同时,发布招贤令,不惜重金,招募沿海渔民、乃至南朝不得志的造船工匠、落魄水手!告诉他们,北境不问出身,只论才能!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来此搏一个前程!”
“是!”秦武领命。
“苏先生,海事司的日常运转、物资调配、人员安置,由你统筹。另外,派人沿海岸线勘探,寻找合适的次级港口和隐蔽锚地。”
一道道命令下达,一个庞大而系统的水师筹建计划,开始在这荒凉的望海角高速运转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境的招贤令很快发挥了作用。一些在南朝受到排挤、郁郁不得志的造船匠人,一些渴望安稳生活、又熟悉水性的沿海渔民,甚至还有几个因海难流落至此、身怀绝技的异国水手,纷纷前来投奔。
墨衡如获至宝,整日泡在临时搭建的船坞工棚里,与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专家”们争论、试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拉锯声,开始取代海浪,成为望海角的主旋律。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一日,一艘悬挂着黑色骷髅旗的快船,气势汹汹地闯入了望海角的外围海域。船首立着一名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正是盘踞在附近海域、凶名昭著的“黑蛟帮”帮主,独眼蛟。
“妈的!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家伙,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土?”独眼蛟声如破锣,对着岸上正在忙碌的北境军民吼道,“识相的,交出所有财物和女人,再每月上供白银万两,否则,老子让你们这破寨子,片板不得下海!”
他身后,数十名凶神恶煞的海盗挥舞着刀剑,发出嚣张的嚎叫。他们习惯了欺压沿海零散的渔村,见望海角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又在大兴土木,以为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商贾,便想来狠狠敲诈一笔。
岸上,刚刚完成第一批水性测试的“水师陆战营”士卒,约两百人,在一名新任命的年轻校尉带领下,迅速集结,手持制式战刀,严阵以待。但他们毕竟是旱鸭子转型,面对真正的海盗,难免有些紧张。
“都督,是附近的黑蛟帮,一群乌合之众,但熟悉水文,颇为麻烦。”苏慕遮低声道。
沈砚看着那艘张牙舞爪的海盗船,眼神冰冷:“乌合之众?正好,拿来给我的水师陆战营……见见血。”
他看向那名年轻校尉:“听到了?敌人就在眼前。这是我北境水师的第一次实战。别给本督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