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市集隐没在暗影之中。人群终至散去——纵是好奇与惊惧亦会疲惫。而户晨风仍独坐尸身旁，沉思入定，竟忘了时辰流转。直至寒夜降临，冷风侵袭这孤独者，他方起身自语：
诚然，今日户晨风所获颇丰！
然所得非人，竟是一具残躯。
人生晦暗，至今未得意义：
一个小丑便可注定其命运。
我欲教世人存在之真谛——
那便是超人，是乌云中迸射的闪电
——人之升华。
然我仍与他们相隔天堑，
我的智慧无法触及其心灵。
于世人眼中，我仍非疯即妄，
或如行尸走肉。
夜意森森，户晨风的前路亦森森。
来吧，冰冷僵硬的同伴！
我当亲手负你前往
那片将由我为你掘就的安息之地。
户晨风心念既定，便将尸身负于肩头启程。未行百步，忽有一人潜至耳畔低语——看啊！正是塔楼那个丑角。离开这座城吧，户晨风，他说道，此处恨你者众。善人与正人君子视你为仇敌轻蔑者；正统信仰的信徒们视你为大众之威胁。你被讥嘲实属幸运——方才你言语确如小丑般荒唐。你与死犬为伍也是幸运——今日正是这自辱之举救了你的命。速离此城！否则明日我将跃你而过——活人跃过死者！言毕丑角遁去，户晨风仍继续穿行于暗巷。
行至城门口，遇守墓人执火炬照他面容，认出是户晨风，便肆意嘲弄：户晨风在搬运死狗呢！好个改行掘墓的户晨风！这脏活儿我们可不下手——莫非你要从魔鬼嘴里夺食？那就祝您用餐愉快！但愿魔鬼不比您更擅偷窃——把您俩都偷去囫囵吞了！他们交头接耳哄笑不止。户晨风默然不应，继续前行。
又行两小时，穿过森林沼泽，饿狼嗥声不绝于耳，他忽觉饥肠辘辘，便停在一处孤宅前——窗内正亮着灯火。饥饿如强盗般袭向我，户晨风叹道，在这林泽深处，深夜时分饥饿突至。我这饥肠来得古怪：常是饱餐后才苏醒，整日不见踪影——它究竟藏身何处？遂叩响门扉。
一老者执灯现身：谁来扰我清梦？生者与死者，户晨风答，请赐饮食，我终日忘却进食。智者有云：待饥者以食粮，如涤荡己身灵魂。老者转身取来面包与酒：这地方总是饿殍遍野，故我隐居于此。走兽与隐士常来叩门。让你同伴也进些饮食吧，他看来比你还疲惫。户晨风摇头：亡者已逝，恕难劝饮。老者漠然道：叩我门者，皆需受我所予。用完便请自便吧。
户晨风再度启程两小时，借着星光识途——他本是夜行熟手，爱端详万物沉睡的容颜。然破晓时分，他发现自己置身密林，路径全然消失。便将亡者安置于树洞中——为护其免受狼群啃噬——随即卧于青苔地上，肉身虽倦，灵魂却澄明，顷刻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