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峰就醒了。
虚弱和饥饿依旧折磨着这具身体，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仔细收好那本关乎未来的笔记本和铅笔，将最后一点糖渣咽下，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直接去鸽子市，而是先去了父亲生前工作的红星轧钢厂。他记忆里，厂里的劳保用品发放存在一些“弹性”，仓库管理员老马是个嗜酒如命的老光棍，或许能从这里打开缺口。
到了厂门口，他没资格进去，便耐心地等在传达室附近，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工装、提着网兜饭盒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来。
“马叔叔。”林峰迎上去，脸上挤出属于晚辈的、带着一丝窘迫的笑容。
仓库管理员老马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才认出是林工家的小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怜悯。“哦，是小峰啊……你，你节哀。来找我有什么事？”
“马叔叔，”林峰的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我爸走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想问问，厂里发的劳保，比如手套、肥皂什么的，能不能……先预支我一点？或者，我用别的东西跟您换点？”
老马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拒绝，这不符合规定。但看着林峰那苍白虚弱的脸，想到他刚没了的爹，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他咂摸了一下嘴，眼神瞟向别处，含糊道：“这个……厂里有规定，不好办啊。”
林峰立刻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潜台词。他不再提预支，而是上前半步，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马叔叔，我知道您爱喝两口。我不要多，就两双帆布手套，两块肥皂。我按‘市价’用‘酒票’跟您换，怎么样？”
“酒票？”老马眼睛猛地一亮。这年头好酒难买，酒票更是紧俏货，比钱还硬通。他上下打量着林峰，怀疑道：“你小子，哪来的酒票？”
“这您别管，”林峰笑得有点神秘，“您就说，一双手套加一块肥皂，换您一张能打半斤二锅头的酒票，换不换？”
老马心动了。厂里发的劳保品对他来说不值钱，偶尔“损耗”一点也无人在意，但这酒票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他舔了舔嘴唇，左右看看无人注意，一把拉过林峰到墙角：“两双手套，两块肥皂，换两张票！”
“成交。”林峰毫不犹豫，“东西我先拿走，下午，还是这里，我把票给您。”
空手套白狼的关键一步，就是用未来的“预期”换取眼前的“资源”。他赌的就是老马对酒的渴望，以及对他这个“孤雏”暂时还存有的、微不足道的信任（或者说，轻视）。
老马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欲望占了上风，他快速点点头：“行！你小子要是敢糊弄我，看我不……”他扬了扬拳头，但威胁显得没什么力气。他让林峰等着，自己快步走进厂区，没过多久，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报纸包回来了，塞到林峰怀里。
入手沉甸甸的，是四双厚实的帆布手套和四块黄肥皂！比约定的多了一倍！
林峰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老马怕他“货”不够，自作主张加了码，想多换点酒票。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低声道：“谢了马叔，下午准时候着。”
抱着这第一笔“启动资源”，林峰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许。他立刻转向鸽子市，找到了昨天约定好的老农和那几个工人。
交易异常顺利。
看到崭新的手套和肥皂，老农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按照约定，用二十四个鸡蛋换走了三双手套（林峰临时加了一双的量）。另外几位也如愿换到了所需，林峰从中收获了三十五枚鸡蛋、八斤地方粮票和一张难得的工业券。
他没有留恋，迅速带着战利品离开这是非之地。在回家的路上，他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将大部分鸡蛋和所有粮票、工业券小心藏好，只留下十个鸡蛋揣在怀里。
接着，他花了一角五分钱和那张刚换来的工业券，在百货商店真的买了两张半斤的二锅头酒票——这是他计划中必须付出的成本，信誉是长期生意的根本。
下午，他准时将两张酒票交给了望眼欲穿的老马。老马拿到票，验明正身，脸上笑开了花，拍着林峰的肩膀直说“以后有啥难处尽管来找马叔”。
资源和人脉的初步循环，就此打通。
傍晚，林峰回到四合院时，怀里揣着十个鸡蛋，心情是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终于可以吃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补充这具身体急需的能量了。
可他刚踏进前院，就撞见了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秦淮茹。
秦淮茹眼尖，一眼就瞥见林峰怀里那鼓囊囊的布包，以及偶尔轮廓显露出的——鸡蛋的形状！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昨天还病得要死，一副揭不开锅的样子，今天哪来的钱买这么多鸡蛋？难道……易中海真的把抚恤金给他了？还是他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林峰注意到她的目光，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往中院自己家走。
“小峰，”秦淮茹忍不住叫住他，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愁苦的笑，“这是……买鸡蛋了？日子不过啦？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林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秦姐，饿得受不了，总得想办法弄口吃的。”
这话模棱两可，却更让秦淮茹疑心大作。她看着林峰走进屋关上门，手里的菜也忘了洗，眼神变幻不定。
她转身就往后院走，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壹大爷。这林峰，恐怕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得防着他点，更不能让他手里真有了钱粮，脱离了掌控！
屋内，林峰将鸡蛋小心放好，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鱼饵已经撒下，鱼儿，也开始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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