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此次西行你且留在庄中潜心修行。林凭安捏着下巴斟酌随行名单，最终将木婉清划在了名单之外。此番远赴星宿海与灵鹫宫绝非踏青赏景，单是那位喜怒无常的天山童姥就够人喝一壶——谁不知道这位老神仙的脾气比刀子还利？更别说后续还有三十六洞主七十二岛主临阵倒戈，更有觊觎天山童姥性命的李秋水在暗处磨刀霍霍。
我不去！木婉清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偏要去！
乖，听话。林凭安放缓语调。
就不听！就不听！木婉清跺着脚耍赖。
林凭安：...
这场景怎的瞧着像戏文里的痴缠桥段？
此行凶险异常。林凭安扳着手指细数缘由，且不说那位喜怒难测的大师伯随时可能翻脸，单是潜伏在侧的毒妇李秋水便是颗定时炸弹。他长叹一声，忽地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倘若你有丝毫闪失，为夫定要悔恨终生。
夫君~木婉清瞬间缴械投降，眼波流转间已化作绕指柔，这次我依你就是，绝不拖累你。她忽又踮脚凑近，红唇几乎贴上林凭安耳垂：可此去归期渺茫，离别前的日子你都得陪着我。
林凭安闻言小腿肚蓦地转筋。
官人当真要量力而行。王语嫣瞧着林凭安刷白的脸色，忍不住出言提醒。
非我所愿啊。林凭安欲哭无泪——谁能料到连日来每逢夜幕低垂，木婉清便将他拽进闺房，折腾得他险些蜕层皮？现下纵使揽着王语嫣的纤腰，他亦提不起半分旖旎心思。果真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般消磨，纵有再好的胃口，也架不住顿顿吃满汉全席。
此番西行林凭安只带了王语嫣随行。余者跟着也是徒增累赘，遇上天山童姥这等顶尖高手反倒拖后腿。
途经汝南时，二人特地绕道擂鼓山聋哑谷，既为无崖子焚香祭奠，亦顺道探望守墓的苏星河。
苏星河目睹王语嫣晋入先天后期，林凭安亦跨入先天门槛，更闻二人此行专为师仇而来，枯槁的面容终于绽开欣慰之色。这份等待委实太过漫长——整整三十载光阴！
说句掏心窝的话，林凭安对无崖子着实无甚好感。若非看在王语嫣外公兼自己挂名师父的份上，他连多瞧一眼都嫌累赘。可苏星河这份忠义却令他肃然起敬——为守师命隐姓埋名，装聋作哑照料瘫痪恩师三十春秋。这般孝心纵是骨血至亲亦难企及，何况区区师徒名分？
林凭安与王语嫣在聋哑谷盘桓整宿，翌日方继续西行。
西进之路倒也顺遂，沿途宵小之辈见二人气势凛然，皆避之不及。直至踏入西夏疆土，山匪流寇才渐次现身。林凭安仗剑开路，所过之处血溅黄沙。行至某座边陲小城时，竟意外撞见四大恶人之一的云中鹤。
啧啧，这般绝色佳人竟让我撞见了！云中鹤瞧见王语嫣的刹那，浑浊的眼珠几乎凸出眶外，双足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猎物。
林凭安并指如剑，一缕凌厉指风破空袭向半空中的云中鹤。
云中鹤发出夜枭般的尖啸，身躯在空中诡谲拧转，堪堪避过致命指劲。惯性却驱使他继续朝二人所在坠落。林凭安指尖连弹，两道螺旋气劲分袭咽喉与心口——此刻云中鹤胸腔气息已竭，悬空之际无处借力，眼见避无可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暗忖今番必死无疑。噗噗两声闷响，咽喉与胸膛各绽血花。
林凭安变指为掌，拂袖生风将云中鹤的尸骸推送十余丈远，任其砸落地面。
他连马缰都未收紧，揽着王语嫣的柳腰轻抖缰绳，绝尘而去。
待马蹄声杳，叶二娘方从暗巷探出头来。望着云中鹤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孔，这位四大恶人中的疯婆子幽幽叹气：段老大既殁，如今连风老四亦栽在色字头上，四大恶人折损过半，这恶名昭彰的组合算是彻底散架了。
夫君，方才那厮可是四大恶人里作恶多端的云中鹤？王语嫣在林凭安怀中轻蹭，寻了个更舒坦的倚靠处，仰头问道。
八成是。林凭安语气散漫，没想到他们头目死了这许久，这帮恶棍还没散伙。他遥望天际续道：昔年便听闻四大恶人投奔了西夏一品堂，如今云中鹤现身此地，估摸着是要往天山去。没承想你外婆动手这般早。
外公都已仙逝，她们还争些什么呢。
如今早已不是你外公一个人的事了。林凭安眉头微蹙，你外婆在天山童姥紧要关头惊扰她修行，致使她走火入魔，永世停滞在孩童模样。天山童姥便认定你外公嫌弃她身形幼小，因而对你外婆恨之入骨。后来天山童姥为泄愤，生生毁了你外婆的容颜。你外婆最是看重这张脸，如今成了满布疤痕的丑妇，这仇怎能不报？他摇头轻叹，这仇怨怕是到死都解不开了。
林凭安从未妄想化解这段恩怨。正如俗语所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天山童姥毕生憾事莫过于无缘与无崖子相守，而害她永葆稚颜的罪魁正是李秋水，这份恨意如何消弭？李秋水亦然，最引以为傲的容貌被毁，终日遮面度日，每每对镜自照，恨意便添三分。
二人仇深似海，纵使汪洋巨浪也冲洗不净。林凭安自知无力调解，此行只为与天山童姥做个交易——助她渡过虚弱期，换取那部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啊？竟有这等缘故？难怪外婆终日戴着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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