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高贝宁踱了两步,明明比她矮了小半个头,却让她感觉像在仰望一座山。
他脸上的青涩和局促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纪委的人,可没什么耐心。”
高贝宁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张怡的心上。
“我妈说,你丈夫的案子牵扯很大。
上面催得紧,都想让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他学着大人的口气,说出“扛下来”三个字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模仿的生硬。
但这在张怡里听来,却比任何恶魔的低语都可怕。
她当然知道丈夫刘全志不是什么清白如水的圣人,官场沉浮,哪有不湿鞋的。
可她更清楚,这次他是被人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扛下来?
那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
“不过呢……”
高贝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我妈也说了,要是刘局长能‘想通’。
主动配合,指认一些更重要的人,那他就是‘犯了错误的同志’。
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很满意地欣赏着张怡脸上血色尽失的模样。
“这个‘想通’的过程,可能有点痛苦。
我听说,纪委的王叔叔,最擅长帮人‘想通’。”
高贝宁说着,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通讯录,那个姓“王”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仿佛在抚摸一个决定生死的按钮。
“王叔叔最烦别人不配合了,我只要跟他说,刘局长的家属态度很强硬。
他可能就会想办法,让刘局长在里面快一点‘想通’。”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张怡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刚刚筑起的那道名为“底线”的堤坝,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尊严?
体面?
在丈夫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面前,在整个家庭即将分崩离析的现实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