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波斯胡寺。
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在金陵城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金色的圆顶在阳光下闪耀。寺内并非只有礼拜之所,更兼有市集功能,来自西域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商队在此落脚、交易,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和陌生语言混杂的奇特气息。
陆小凤优哉游哉地晃进了胡寺市集,他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以及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对一切都充满兴趣的笑容,让他很容易就融入了这喧闹的环境。他看似随意地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把玩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玻璃器皿、抚摸着手感奇特的羊毛地毯,或是与操着生硬汉语的胡商讨价还价几句。
但他的耳朵和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对话和信息流。他在寻找,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关于“雪山玉蟾涎”的蛛丝马迹。
这并不容易。“雪山玉蟾涎”太过稀有,即便是这些见多识广的西域胡商,也未必知晓,更遑论拥有。陆小凤几乎将整个市集逛了一遍,旁敲侧击了数十个商队首领或资深商人,得到的回应大多是茫然摇头,或是指着一些类似“雪山冰莲”、“寒玉髓”的替代品推荐。
就在陆小凤几乎要怀疑李纲信息有误,或者那商队已经离开时,他的目光被市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
那摊位很小,只铺着一块陈旧的波斯地毯,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石块和一些干枯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植物根茎。摊主是一个裹着厚厚头巾、只露出一双深陷而浑浊眼睛的老者,他蜷缩在摊位后的阴影里,对往来的人流漠不关心。
吸引陆小凤的,并非那些卖相不佳的“货物”,而是那老者身上一种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静”。那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沉寂。而且,陆小凤敏锐地察觉到,老者呼吸绵长,气息若有若无,竟是个内家功夫不弱的高手!
一个高手,在此伪装成落魄商人?
陆小凤心中一动,脸上笑容不变,晃悠着走了过去,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用胡语夹杂着汉语问道:“老人家,这石头怎么卖?看着挺别致。”
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生硬的汉语沙哑道:“不卖石头,卖缘分。”
“缘分?”陆小凤挑眉,笑容更盛,“这倒有趣。不知什么样的缘分,值什么价钱?”
老者终于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陆小凤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客人心中有所求,老朽手中或有所应。只是这代价……非同一般。”
陆小凤心中凛然,知道找对人了。他收起几分玩笑,正色道:“在下所求,乃救命之物,名为‘雪山玉蟾涎’。”
听到“雪山玉蟾涎”五个字,老者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精光,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物……乃雪山神物,十年一滴,非凡俗金银可衡量。”
“老人家请开价。”陆小凤毫不犹豫。苏晨的命令是“不惜代价”。
老者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缓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黄金千两。”
陆小凤面不改色:“可。”
“第二,”老者继续道,“替老朽杀一个人。”
陆小凤眉头微皱:“杀谁?”
“金陵城,王保保。”老者吐出一個名字。
王保保?陆小凤迅速在脑中搜索,似乎是蒙元安排在金陵的一个明面上的商队首领,实则为密探头目,武功不弱,身边护卫森严。
“此人乃蒙元鹰犬,杀之不难。但需时机。”陆小凤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老朽可以等。”老者语气平淡,“第三,”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胡寺的穹顶,望向远方,“他日若西域‘光明顶’有变,望阁下或阁下身后之人,能在力所能及之时,援手一次。”
光明顶?明教总坛?陆小凤心中巨震!这老者竟然牵扯到明教?!他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