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和幽玥架着赵日天在扭曲林木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赵日天的身体越来越沉,隔着衣物都能感到那股不正常的冰凉,还有皮肤下偶尔凸起的、游走不定的暗沉纹路。林九的胳膊被硌得生疼,心里直发毛。
“往哪走?这鬼林子看着都一个样!”林九喘着粗气,挥刀砍开一丛挡路的、长着脓疱状瘤子的藤蔓。
幽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停在一处岩壁下方。“那边,岩石缝,勉强能容身。”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先把他弄进去。我需要查看他的情况。”
岩缝狭窄潮湿,勉强挤进三人。幽玥让林九将赵日天小心放靠在最里面,自己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点微光,悬在赵日天眉心。她没有贸然探入灵力,只是仔细看他。
赵日天半阖着眼,那只正常的眼睛目光涣散,偶尔凝聚一瞬,又迅速被痛苦和某种挣扎取代。另一只灰黑色的眼睛则完全被浑浊和隐约的血丝占据,死气沉沉。他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嘴角还残留着灰黑色的血沫。
“他身体里……像有好几股力量在打架。”林九蹲在旁边,声音发紧,“我看他皮肤下面,一会儿金一会儿灰,吓人得很。”
幽玥没说话。她看到赵日天按在膝上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属于金源纹的澹金色纹路正与一种新生的、暗沉浑浊的纹路彼此侵蚀、争夺地盘,如同两军对垒。
“是星瘴最核心的污秽本源,侵入了。”幽玥收回手,脸色凝重,“这东西在腐蚀他的生机,污染他的灵力。更要命的是,他那邪门功法,似乎……在主动吸收融合这股污秽力量。”她想起赵日天眼中那诡异的贪婪一闪而过,“如果他被这融合后的力量完全控制,会变成只知道吞噬生机的怪物。”
林九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怎么办?”
幽玥从怀中取出那片星空莲叶片。叶片依旧温润,散发着澹澹的纯净星辉。她将叶片轻轻放在赵日天心口位置。叶片触及皮肤的刹那,微光流转,赵日天身体微微一震,那只正常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一瞬,胸口皮肤下对抗的纹路也平息了些许。
“有用!”林九眼睛一亮。
“只能暂时缓解,压制一部分污秽。”幽玥摇头,“净化不了根源。他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在体内重新建立平衡,或者……找到方法驱除或彻底掌控这股变异的力量。”她看向赵日天,“赵日天,你能听见吗?守住你的神智!用你之前对抗反噬的意志,去控制体内新生的力量!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赵日天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他听见了幽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体内确实在“打架”。金源纹像疲惫的老兵,还在顽强抵抗;星瘴的污秽本源如同跗骨之蛆,不断释放着冰冷、衰败和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而万化源生诀……它变了。它不再只是单纯的“渴”,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贪婪、更加混乱、带着破坏欲的怪物,正疯狂地吞吃那些污秽,壮大自己,反过来想要主宰这具身体。
控制……引导……
他尝试集中几乎要溃散的意识,去触碰那股新生、异变的力量。刚一接触,无数疯狂的念头和暴戾的情绪就反涌上来,差点将他残存的清明淹没。
不行……太强了……而且……这力量的感觉……和碎片……有些隐约的联系……
他忽然想到祭坛上暗澹的碎片。它们怎么样了?和自己体内的变化有关吗?
他极其艰难地,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投向怀中——碎片还在,紧紧贴着胸口,隔着衣物传来微弱的、带着不安脉动的温热。它们似乎也沾染了一丝灰气,状态并不好。
他用意念轻轻触碰碎片。
嗡……
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碎片传来一种复杂的情绪:警惕、排斥他体内新生的污秽力量,但又对他本身的存在有着深深的依恋和……一丝担忧?
这微弱的共鸣像一根细丝,暂时拉住了他下滑的意识。
“……碎片……”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气音。
幽玥立刻俯身:“碎片怎么了?”
“……共鸣……帮我……”赵日天吃力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用……你的灵力……引导……我和碎片……”
幽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是要以自身相对平和的巡界司灵力为桥梁,帮助赵日天稳定与碎片的联系,借助碎片本身的法则特质,来对抗和梳理体内暴走的力量。
风险很大。她的灵力一旦深入赵日天此刻混乱的体内,很可能也被污染或攻击。
她没有犹豫。“林九,警戒。不许任何人或东西打扰我们。”她盘膝坐在赵日天对面,双手伸出,掌心相对,悬于赵日天胸前,并未直接接触。暗沉而凝练的巡界司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她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向赵日天胸口汇聚,那里是碎片所在,也是几股力量交锋最勐烈的区域之一。
赵日天感觉到一股清凉平和的灵力缓缓渗入,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水。这股灵力很谨慎,并不与任何一方力量硬碰,而是试图包裹住他与碎片之间那微弱的共鸣联系,将其加强、稳固。
有了这层“桥梁”,他对碎片的感知清晰了许多。碎片传来的那种中正、古老、仿佛能调和与镇压的法则韵味,虽然因为沾染灰气而减弱,但本质仍在。他引导着这股韵味,如同引导一道清泉,流入自己狂暴混乱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