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且长,盘旋向下。墙壁潮湿,生长着那种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提供了仅能看清脚下几步路的光线。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与上方净源那纯净浩瀚的星力环境截然不同,仿佛从仙境坠入了凡尘的地底。
但赵日天能感觉到,脚下深处,依旧有庞大的星力在缓慢流淌,只是更加内敛、沉寂,如同深埋地脉的矿藏。他左眼微微发热,星骸之视在这种环境下自动保持着低限度的开启,帮他规避了几处看似寻常、实则能量结构不稳、可能引起塌方的路段,也避开了岩缝中潜伏的、以星力残渣为食的几只盲眼多足怪虫。
身后遥远的撞击声和喧哗已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变得微不可闻,但三人心头的紧迫感并未减少。这条通道显然年代久远,不少地方有坍塌后重新被水流或地质活动冲开的痕迹,并非坦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条则较为平缓,转向左侧,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赵日天停下,凝神感知。向下的通道深处,星力反应更加庞大且混乱,仿佛通向某个淤积或爆发的节点。而左侧的通道,气流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净源星力的能量余韵,那感觉……有些熟悉。
是巡界司的制式灵力痕迹,很澹,残留了很久。幽玥也察觉到了,她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左侧通道入口处一块岩石上的灰尘,露出下面一道几乎被磨平的刻痕,那是一个简易的巡界司内部联络标记,指向通道深处。年代……恐怕不比我父亲留下的地图晚多少。
看来不止我们发现了这条路。赵日天看着那标记,那位留下地图和晶石的前辈,或许也曾到过这里,甚至可能深入过。
去这边看看。幽玥语气坚决,那里可能有更多线索。
赵日天同意。三人转向左侧通道。这条通道明显有人工修缮的痕迹,虽然依旧粗糙,但比之前那条自然形成的甬道规整许多。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缺的壁刻,内容大多是星辰运行、祭祀净化的图景,风格古拙。
又前行一刻钟,通道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由某种黑色金属与岩石混合铸造的大门挡住了去路。大门紧闭,表面布满锈蚀,中央有一个复杂的卡榫结构,但已经损坏,门扉也微微变形,露出了一道可供人侧身挤过的缝隙。门缝内,有更加稳定的光线透出。
赵日天示意两人警戒,自己率先侧身挤过门缝。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空间,约有百丈见方,高约十丈。洞顶镶嵌着数十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俨然是一座被遗弃的地下石殿。
石殿中央,是一个干涸的、由白玉砌成的圆形池子,池底残留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晶石碎渣和奇特的金属部件残骸。池子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碎裂的陶罐,以及几张布满灰尘的石质桌台。桌台上,还凌乱地放着一些蒙尘的卷轴、锈蚀的工具,以及几具扑倒在桌边或角落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华殆尽,但从几具骸骨旁残存的、刻有巡界司星纹的金属身份牌和武器残骸来看,他们的身份毫无疑问。
是巡界司的探索队。幽玥走过去,小心地捡起一块身份牌,擦拭掉上面的灰尘,上面蚀刻的名字和编号已经模湖不清,但制式无误。她目光扫过那些骸骨的姿态,有的像是在工作途中突然倒下,有的则保持着战斗或防御的姿态,骨骼上有明显的利器或能量冲击造成的伤痕。
他们死在这里,而且……死得不太平。林九看着一具靠在墙边、肋骨尽碎、头骨有一个贯穿窟窿的骸骨,吸了口凉气。
赵日天没有去看那些骸骨,他的目光被石殿深处吸引。在正对着入口的方向,石殿的岩壁上,有一扇更加高大、也更加精致的石门。那石门通体由一种暗银色的金属铸造,表面凋刻着比净源之门更加繁复、更加古老的星辰与神兽图纹,虽然也落满了灰尘,却依旧给人一种庄严厚重之感。石门紧紧关闭,中央有一个莲花状的凹陷,花瓣中心,则是一个与赵日天手中碎片形状隐约契合的孔洞。
而在石门前方,立着一座三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他完全不认识的古老文字,但在石碑顶端,用通用语刻着几个硕大的、笔力遒劲的字:
净源核心——归墟禁地,非星钥齐聚、净涤己身者,不可入。擅闯者,星骸反噬,神魂俱灭。
警告意味扑面而来。
星钥齐聚……我们现在有四块。赵日天走到石碑前,看着那警告。净涤己身……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存在的灰黑异力,我这样子,算净涤了吗?
幽玥也走了过来,仔细查看石碑和那扇暗银大门。这些文字和凋刻的风格,比净源之门的年代可能还要久远得多。归墟禁地……巡界司的典籍中似乎有过零星记载,指向星瘴最初爆发的根源,或者星辰力量最终沉寂归葬之地。她看向赵日天,你得到的传承中,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吗?
赵日天摇摇头,传承主要是星骸之视的运用法门和对星辰法则的感悟碎片,关于具体地点和历史的直接信息很少。但……他走近那扇暗银大门,左眼的银色星辉微微亮起。在他的特殊视野中,这扇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障碍,它更像一个庞大复杂的能量法阵的枢纽节点。门本身蕴含的能量等级极高,且与脚下地脉深处那庞大而沉寂的星力源头紧密相连。门上的莲花凹陷和碎片孔洞,正是激发和通过验证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