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问题如同冰冷的铁索，扼住了“惊蛰”行动的咽喉。石室内一片愁云惨淡，连煤油灯的光晕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林凡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甘心！穿越时空，历经生死，好不容易才赢得信任，潜入那人间炼狱，获取了关键情报……难道最终要因为一张纸而前功尽弃？不，绝不行！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重压之下飞速运转，不是思考纸张的替代方案，而是如同倒带一般，疯狂地回溯他在731部队内部那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幅画面、每一个接触过的人和物……
纸张……公文……制式用纸……关东军……
突然！一个被遗忘的片段，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在731部队内部，那个看似与世隔绝的魔窟，其实并非完全封闭！为了获取外部支援、协调物资，尤其是与关东军司令部和大本营进行联系，石井四郎及其核心部门，同样需要使用符合日军规范的公文进行上报和沟通！
他清晰地记起，在档案室协助河野主任整理文件时（这是他潜伏任务的一部分），曾见过数份来自关东军司令部和日军大本营卫生部门的往来公函。那些文件使用的，正是带有特定水印和暗纹的、质地优良的军方制式公文纸！
而且……由于731部队工作的“特殊性”和极高的保密级别，许多过期或作废的文件，其销毁流程并非即刻碎纸或焚化，而是会暂时堆积在档案室角落一个专用的、待销毁的麻袋里，积累到一定数量后，才会由专门人员统一处理！
那个麻袋……那个装着“废纸”的麻袋！
林凡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郑同志！王科长！我有办法了！”林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举动惊住了，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什么办法？”郑明远急声问道。
“纸张……我们需要的那种关东军制式公文用纸……我知道哪里一定有！”林凡语速极快，“就在哈尔滨平房区，731部队本部的档案室里！”
“什么？！”众人皆惊。
“你怎么能确定？而且就算有，我们怎么拿得到？那里是龙潭虎穴！”王科长觉得这想法比搞到纸张本身还不靠谱。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我潜伏在那里时，负责整理档案。我亲眼见过那种纸张！而且，他们有过期文件待销毁的制度，就堆在档案室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守卫相对外部区域要松懈，我对内部结构、人员流动规律、甚至换岗时间都了如指掌！”
他看向郑明远和王科长，眼神灼热而坚定：“不需要派大部队强攻。只需要一支极其精干的小分队，甚至……只需要一个熟悉内部情况的人，利用夜色和内部管理缝隙，潜入档案室，从那个待销毁的麻袋里，拿出几张废纸！这比在太原或北平从日军司令部内部搞纸，风险未必更大，但成功率可能更高！”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想法太大胆了！直接去恶魔的老巢里，偷几张“废纸”？
郑明远死死盯着林凡，仿佛要看清他脑海中的每一个细节：“林凡，你……你对里面的情况，到底熟悉到什么程度？每一个岗哨？每一条通道？档案室的具体位置？”
“了如指掌！”林凡毫不犹豫，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飞速地画了起来，“这是主体大楼……这是核心实验楼……这是档案室所在的辅楼……这边是守卫宿舍……这边是巡逻队常规路线……档案室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一个相对僻静的内院……每晚十点后，楼内常规守卫只有两人，每隔一小时交叉巡逻一次……”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那座魔窟的立体地图就印在他的脑子里。这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危险换来的宝贵情报，是之前汇报时因为篇幅和重点原因未能详述的、关于内部结构的核心信息！
郑明远、王科长，甚至柳先生、老吴等人，都围拢过来，看着那张逐渐成型的草图，听着林凡细致入微的讲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怀疑，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看到希望的激动！
如果林凡的记忆和描述准确无误，那么，这个看似最危险的方案，或许真的……存在一线生机！
“我们需要那些纸……”林凡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郑明远脸上，“而且，郑同志，这不只是为了‘惊蛰’行动。如果我们的人能再次潜入进去，或许……还能有机会确认我们之前的破坏效果，甚至……获取他们是否已经重启细菌武器研发的最新证据！”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在了郑明远的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经历了剧烈的挣扎和权衡。最终，他猛地一握拳，下定了决心。
“老王！”他看向王科长，“立刻以绝密等级，向总部汇报这个新情况和新方案！请求总部协调我们在东北的抗联同志，提供外围接应和情报支持！”
“林凡！”他转向林凡，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变更！停止所有关于‘惊蛰’文案的工作。你的首要任务是——把你记忆中关于731部队内部的一切，包括建筑结构、人员配置、守卫规律、生活习惯、所有你接触过的人、所有你看到的细节，事无巨细，全部回忆、整理、绘制出来！我们要为一次可能的、针对731部队档案室的特别潜入行动，制定万无一失的计划！”
“是！”林凡大声回应，感到一股久违的、如同即将重返战场的热血在体内奔涌。
故事的指针，在被拨偏之后，终于由林凡自己，奋力地将其扳回了它应有的方向——那所在冰天雪地之下，隐藏着无数罪恶与牺牲的，恶魔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