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静得只剩下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和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那几张带有“死亡樱花”标记的残页像烫手的山芋,又被视若珍宝。徐虎小心地将它们与其他找到的、可能相关的零碎文件归拢在一起,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
“看这个片段,‘…輸送途中、温度維持5℃以下必須…’(运输途中,必须维持5℃以下)”,地老鼠指着一段日文念道,他懂些日语基础,“还有这个,‘…気流試験、粒子拡散半径…’(气流试验,粒子扩散半径)……他娘的,小鬼子这是在琢磨怎么用飞机撒毒啊!”
山鹞子没参与讨论,他像一头不安的老狼,在仓库里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高处那些昏暗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通风口和管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让他后背的汗毛都微微立起。可他仔细看去,除了灰尘和阴影,什么也没发现。
“咋了,老山?”段鹏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啥,”山鹞子摇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干净’了。”他指的是那种缺乏活人气息的、死寂的干净,与外面紧张的搜索氛围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在研究所某个灯光幽暗、布满仪表和老旧显示屏幕的控制室内。
“おい、交代だよ。(喂,换班了。)”一个打着哈欠的日军值班兵拍了拍接替者的肩膀。
接替者是个略显年轻的士兵,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坐到了还有些温热的椅子上。交班者一边收拾自己的水壶,一边随口闲聊:“さっき、B-7倉庫のモニターが一瞬ノイズ入ったんだよ。すぐ直ったけど。(刚才,B-7仓库的监控好像瞬间有点干扰。不过马上就好了。)”
“B-7?あの廃棄物倉庫?(B-7?那个废弃物仓库?)”接替者随意地问道,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滑动着。
“そう。まあ、たぶん老朽化した配線のせいだろ。(是啊。估计是老化的线路问题吧。)”交班者不以为意,拎起水壶走了。
接替的士兵本来也没在意,但他目光扫过控制台角落的一个日志记录本时,手指停了一下。出于一种新兵特有的、想要表现认真的心态,他顺手调取了B-7仓库门口的电子出入记录(如果有的话,或者是最新的手动登记记录)。
记录显示,最近一次计划内的物资进出是在三天前。然而,在约一小时前,有一条非计划性的记录,标注为“臨時廃棄物搬入(後勤班)”(临时废弃物搬入,后勤班)。
年轻士兵皱了皱眉。临时搬入?他记得交班时并没有提到有新的废弃物需要处理。而且,后勤班那帮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刚爆炸完没多久就跑来丢垃圾?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疑虑,像水底的泡泡,在他心里冒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他摇了摇头,注意力转向其他更重要的监控屏幕。
仓库内,“斩樱”队员们已经完成了初步搜索,找到了不少有价值的碎片信息,但更关键的菌株具体存放点和转移路线图仍未找到。
“不能在这里久留。”徐虎果断决定,“鬼子虽然暂时没发现我们,但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按照原计划,去西北区的第三实验室!”
他展开那张意外获得的通风系统蓝图,指着上面一条标注为主干道的粗大管道:“看,这条主通风管道,贯穿好几个区域,其中一条分支正好通往第三实验室的循环系统。如果我们能进去,顺着管道爬,有很大机会直接摸到实验室内部!”
这无疑是一条险路,但也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干!总比在这里等着被瓮中捉鳖强!”段鹏摩拳擦掌。
山鹞子也点了点头,猎人喜欢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躲藏。
他们很快在仓库深处,一个堆满破损风扇和过滤网的角落,找到了蓝图标注的一个检修口。厚重的金属盖板被螺丝固定着,边缘同样布满锈迹。
“地老鼠”再次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卸螺丝。为了减少噪音,他用布包着扳手,动作缓慢而稳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一次螺丝松动的细微“嘎吱”声,都让众人的心跳加速几分。
终于,最后一颗螺丝被卸下。徐虎和山鹞子一左一右,用力将沉重的检修盖板缓缓抬起,挪开。
一个黑黢黢的、方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里面吹出一股带着金属尘埃和陈年积灰味道的、微弱的气流。洞口大小刚好容一人爬入。
“我先进。”山鹞子当仁不让,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里面是宽敞的通风管道,足够人弯腰前行,脚下是厚厚的灰尘。
队员们依次鱼贯而入,最后进去的“地老鼠”小心地将检修盖板从内部虚掩上,没有完全封死,以备不时之需。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队员们头灯(如果还有电且敢用的话)或微弱的手电光柱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他们按照蓝图指示的方向,在迷宫般的管道中小心前行,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抬起检修盖板,气流瞬间涌入管道的那一刻。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主通风管道的一个隐蔽拐角处,一个依靠气流微小变化触发的、极其原始的机械式压力传感器,那根纤细的金属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偏离了它长久静止的位置。
这个微小的变动,通过一根细细的电缆,传导至控制室一个不起眼的、通常无人关注的辅助仪表上。仪表的指针,也随之轻微地跳动了一格。
那个刚刚接班的年轻日军士兵,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那个辅助仪表的异常。他疑惑地转过头,盯着那根微微偏离了基准线的指针。
“え?(嗯?)”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仪表的玻璃外壳。指针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完全回到原位。
是设备老化?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道里移动,引起了气流变化?
年轻士兵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拿起内部通讯电话的话筒,犹豫着,是该报告这个可能微不足道的“故障”,还是再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