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破败得不成样子,门板歪斜,屋顶漏着几个大窟窿,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透着一股子荒凉气。王政委带着仅存的几名战士,搀扶着几乎昏迷的林凡和疲惫不堪的陈念祖,几乎是撞进了这座唯一的避难所。
“快,检查一下四周!找点能挡风的东西!”王政委哑着嗓子下令,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林凡安置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茅草上。林凡的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浅弱,嘴唇干裂起皮,喂进去的水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随身携带的退烧药和消炎药早在颠簸中遗失殆尽。
陈念祖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打开那个视若生命的仪器箱,检查里面所剩无几的血清样本和简陋设备是否完好。看着林凡的样子,他的心揪紧了。没有药品,在这荒山野岭,高烧不退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必须想办法……必须……”他喃喃自语,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庙内,仿佛想从这破败中榨出一点希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庙宇后院石缝间生长的一种暗红色藤蔓吸引住了。那藤蔓枝叶肥厚,断口处渗出一种粘稠的、类似血液的红色汁液。陈念祖心中一动,他记得在一些杂乱的民间医书和地方志里,似乎提到过这种被称为“血藤”的植物,传说有“催发血气”、“激发元气”之效,常被猎户用于处理严重外伤后的虚脱。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他之前构想的“仿制抗体”,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有效地“免疫”动物,激发其产生足够的、具有保护作用的抗体。这个时代缺乏高效、安全的免疫佐剂。而这“血藤”的汁液,其特性……会不会恰好具备某种非特异的免疫刺激作用?
科学需要严谨,但绝境之下,有时也需要赌上一切的勇气和运气!
“政委!我需要这种藤蔓的汁液!还有,我们还有实验用的兔子吗?”陈念祖急切地问道。
王政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陈念祖想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林凡,重重点头:“有!还有两只!我让人帮你!”
一名战士立刻去后院砍伐“血藤”,另一名战士从特制的笼子里抱出了仅存的两只实验用兔。陈念祖则利用庙里找到的一个破瓦罐和有限的蒸馏设备,开始艰难地提取“血藤”汁液中的有效成分,并将其与他小心翼翼保存的、已初步纯化的林凡抗体样本混合。
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汁液的浓度、与抗体的混合比例、注射到兔子体内的剂量……一切都靠估算,靠直觉,靠那渺茫的运气。这简直像是在调配一味谁也没用过的、药性不明的猛药。
与此同时,王政委在检查庙宇其他角落时,在神像后面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几个比较新的烟头(不是部队配发的品种),一小块被踩实的土地,旁边还有几粒散落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小米。痕迹很轻微,但明显是不久前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过。
是附近的猎户?还是……其他什么人?王政委的心提了起来,示意仅存的几名战士加强警戒。
夜幕降临,破庙里点起了一小堆篝火,既是取暖,也为了给陈念祖的操作提供一点光亮。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众人紧张而期盼的脸。
陈念祖将混合了“血藤”提取物和林凡抗体的溶液,小心翼翼地注射进了其中一只兔子的体内。另一只则作为对照,只注射了生理盐水。
接下来,就是煎熬的等待。林凡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生命仿佛在钢丝上摇摆。王政委守在门口,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庙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被注射了混合液的兔子,起初有些躁动不安,在笼子里来回窜动,但过了一会儿,似乎慢慢平静下来,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剧烈排斥或中毒反应。
陈念祖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下兔子的体温和状态,记录着细微的变化。他的心悬在半空,既期待看到免疫反应被激发的迹象,又害怕看到实验失败或者更糟的结果。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直昏迷的林凡,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庙外负责警戒的战士,猛地压低身子,朝着黑暗处举起了枪,低喝道:“谁?!”
篝火的光芒在破庙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仿佛有无形的危机,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实验能否成功?庙外的不速之客是敌是友?林凡能否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那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黎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