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谢沉指间摩挲着那枚递给林晚的玉扣信物,目光却落在书案上一张刚刚由墨羽秘密送来的、边缘焦黑卷曲的残破纸片上。
那是从前世……他与林晚共同居住的、后来被焚毁的寝殿废墟深处,一个极其隐秘的、以机关术打造的防火暗格里找到的。
挖掘清理工作持续了数月,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了这份意外的“收获”。
纸片不大,质地特殊,似帛似纸,能在烈焰中保存下来已属奇迹。
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液体书写,潦草、急促,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慌与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用尽最后力气留下——那是林晚(原主)的笔迹,他不会认错!
而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却让历经两世、见惯风浪的谢沉,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沉,快逃,有——」
后面最关键的字迹,被一片喷溅状的、更大的暗褐色污渍彻底覆盖、模糊,再也无法辨认。那污渍……是血。
“沉,快逃,有——”
有什么?!
有刺客?有阴谋?有……那个所谓的“天道执笔人”?!
这分明是一封示警的血书!是前世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林晚”,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或许是在“蚀心蛊”与残存意志的激烈对抗间隙,拼死给他留下的讯息!
她不是要杀他,她是在警告他!让他快逃!
可悲的是,前世的他,直到毒发身亡,都未曾发现这封血书。
重生归来,他带着满腔恨意,却不知那个他立誓要报复的女人,在生命的终点,想的竟是让他“快逃”!
巨大的荒谬感与迟来的刺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谢沉的心防。
他死死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是唯一的清醒者。
却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毒妇的女人,早已在无形的操控下苦苦挣扎,甚至试图在最后关头,向他发出微弱的信号。
若他前世能早些发现……若他重生后没有带着那样偏执的恨意……
不,没有如果。
谢沉闭上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悔恨的时候。
这份血书,与现在这个“林晚”从海棠树下挖出的遗书和地图,相互印证,彻底拼凑出了前世悲剧的真相!
他们都成了那个“天道执笔人”笔下,被随意摆布、互相折磨的悲剧角色!
「王爷……」墨羽担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