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薄雾笼罩林府。
林枫为父亲行针疗伤完毕,又仔细交代了婉儿后续照料的细节,留下足够分量的“玉髓护心丹”和一些固本培元的温和药材后,并未在啸天院久留。他知道,自己归来的消息,尤其是以雷霆手段驱逐大长老派来的监视者之事,很快便会传到林震岳父子耳中。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有进一步的动作。在寻得赤阳灵芝、彻底治愈父亲之前,他需要稳住阵脚,暗中积蓄力量,同时摸清府内人心向背。
他悄然离开啸天院,依旧避开了所有明暗岗哨,如同鬼魅般回到自己那处位于林府角落、偏僻且许久无人打扫的破败小院。
小院荒草丛生,屋舍陈旧,门窗上都积了薄灰。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椅,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甚至更加冷清。这里,曾是他作为“废材少爷”度过了无数个备受冷眼与嘲讽的日夜的地方。
林枫目光扫过屋内,眼神平静无波。前世的屈辱与今生的磨砺,早已让他心志如铁。此地虽陋,却暂时可作为他暗中行动的据点。
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床榻,盘膝坐下,并未立刻休息或修炼,而是开始梳理思绪,筹划接下来的行动。
首要目标,十日后家族大比。此战必须胜,而且要胜得干脆利落,不仅是为了阻止林宏父子借大比逼宫,更是要借此机会,重新树立威信,震慑宵小,聚拢人心。
“林宏,化海境中期,修炼的是林家镇族功法《青木诀》残篇,擅使‘青木掌’、‘缠丝劲’,武技以绵长缠斗、消耗为主。其父林震岳,神游境初期,修炼完整《青木诀》,实力在青云城也算排得上号,更浸淫家族权术多年,党羽众多。”林枫心中盘算着对手的实力。
以他如今神游境中期、掌握混沌归墟真元与幽冥之力的修为,击败林宏甚至林震岳都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不暴露过多底牌、不引起外界(尤其是天衍剑阁、幽冥殿等)过度关注的前提下,合理地取胜,并顺势达成整顿家族的目的。
“需得‘合理’地展示一部分实力。”林枫沉吟。他不可能再伪装成无法修炼的废材,但提升过快也需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外出历练,偶得前辈遗泽,洗筋伐髓,修为突飞猛进”——这是个常用的、虽老套但有效的借口。关键在于展示的“度”和后续的“圆谎”准备。
其次,是府内力量的整合。父亲伤重期间,族内并非铁板一块地倒向大长老。除了像林远山这样保持中立或暗怀同情的老辈,应该还有一些对林震岳父子跋扈不满、或仍念着父亲旧日恩惠、或单纯看不惯他们吃里扒外勾结外人的族人。这些人,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需暗中联络,甄别可用之人。”林枫眼神微动。他离开家族时日尚短,对族内具体人事变迁了解不深,此事需借助他人之力。林远山年迈,且目标明显,不宜频繁接触。婉儿虽可靠,但年纪尚轻,且需专心照顾父亲,也不宜牵扯过深。
“或许……可以找他。”林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林战。此人乃旁系子弟,年纪比林枫大几岁,修为在锻体巅峰徘徊多年,性格耿直刚烈,因看不惯林宏欺压族人,曾多次与其冲突,被打压得很惨,甚至被发配去看守家族最偏远、最贫瘠的一处矿场。前世林枫后来隐约听闻,林战在家族危难时,是少数几个敢于挺身而出、最终战死的族人之一。此人,或可用。
还有一人,林雪。女性族人,掌管家族部分账目杂务,心思细腻,为人低调,但其父亲曾因账目问题与林震岳一系有过龃龉,后不明不白病故。她心中或有怨怼,且其职务之便,或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需尽快与这两人取得联系,试探其心意。”林枫暗道。此事需隐秘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第三,是外部压力的应对。柳家悔婚倒打一耙,城主府赵家趁机施压,这些都需要解决。但相比之下,家族内部的稳定和父亲伤势的治愈更为紧迫。柳家和赵家,更多是见风使舵之辈,只要自己在家族大比中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价值,并治好父亲,他们自会重新掂量。当然,必要的警告和反击也不能少,尤其是那个敢打婉儿主意的赵乾……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赤阳灵芝!此物关乎父亲性命与修为恢复,必须尽快寻得。落魂山脉深处确有,但那里危险重重,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不敢说能轻易来去。或许还有其他途径……
“青云城最大的药材商行‘百草堂’,背景神秘,号称只要出得起价,没有弄不到的药材。可以去探探口风。还有……三个月后的‘天南郡坊市’,那是方圆数千里内最大的修士交易集会,或许会有线索。”林枫回忆着前世所知的信息。天南郡坊市由几个大宗门联合维持,鱼龙混杂,但确实经常出现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只是时间上,有些紧迫。
“看来,需要在家族大比之后,尽快动身前往天南郡,或者再探落魂山。”林枫心中有了计较。大比之前,他需坐镇林家,稳定局势。大比之后,则要尽快为父亲寻药。
理清思路,林枫取出纸笔,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快速写下几行字,内容隐晦,只有特定之人方能看懂。这是他准备给林战和林雪的密信,约他们今夜子时,在城中一处废弃城隍庙相见。他将密信小心折好,贴身收藏。
做完这些,他才略微放松心神,开始调息恢复。昨夜一战虽短,但接连施展手段,又为父亲全力疗伤,消耗亦是不小。
然而,他刚刚入定不久,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呼喝:
“林枫!给本少爷滚出来!”
“听说你回来了?还敢打伤看守家主的长老?真是反了天了!”
“滚出来受罚!”
林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来的倒是挺快。听声音,正是林宏和他那几个惯常的狗腿子。看来,对方是迫不及待要给他这个“归来”的废材少爷一个下马威,或者,是想试探他的虚实。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向院门。
院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木屑纷飞。七八个锦衣华服、满脸骄横之气的年轻子弟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林宏。他一身墨绿色锦袍,面容阴鸷,眼神倨傲,周身化海境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试图形成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