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奇诺的邀约，如同一片羽毛落入看似平静的湖面，预示着水下暗流的涌动。这杯“下午茶”，绝不会像表面那般风雅。
顾小白指间捻着那封带着冷香的信函，体内淡金色的“先天一炁”虽未完全恢复，却已重新稳固，流转间带来一丝沉静的力量。他清楚，阿蕾奇诺选择在此刻发出邀请，绝非仅仅为了“聊天”。民众的声援，他“康复”的消息，以及地下事件后续的处理，都成了这场无形博弈的筹码。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找到了那维莱特，将信函递了过去。
那维莱特扫过信纸，银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仆人’擅长利用一切可用的棋子。你如今在民众中声望正隆，又刚刚‘协助’粉碎了深渊的阴谋，在她眼中，价值与威胁都已今非昔比。”他看向顾小白，“你意下如何？”
“躲不过，便不去躲。”顾小白语气平和，眼神却清亮，“正好可以听听，她口中的‘风向’，究竟吹向何方。”
那维莱特点头：“可去，但需谨慎。沫芒宫会是你最后的保障。”他没有明说会提供何种支持，但这份承诺已然足够。
下午茶的地点并未设在愚人众的据点，而是选在了枫丹廷一家以精致茶点和昂贵价格闻名的贵族茶室，一个半开放的露台包厢，既能彰显身份，又便于“某些人”观察。
顾小白准时赴约。他换上了一身芙宁娜命人送来的、用料考究的璃月风格常服，虽不及对方华贵，却也衬得他气质清隽，与周遭浮华的贵族气息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阿蕾奇诺早已等候在此。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红色礼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猩红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两颗沉淀的血色宝石。她优雅地执壶，为顾小白斟上一杯色泽浓郁的红茶，动作无可挑剔。
“顾先生气色恢复得不错，看来沫芒宫的‘疗养’确实效果显著。”阿蕾奇诺唇角微勾，开场白带着惯有的讽刺。
“托芙宁娜大人和审判官大人的福，侥幸未死，自然要珍惜性命。”顾小白坦然接过茶杯，轻嗅茶香，并未饮用，“倒是阿蕾奇诺女士消息灵通，我这才刚能下地走动，您的邀请函就到了。”
“关心合作伙伴，是应有的礼节。”阿蕾奇诺抿了一口红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广场上依旧未曾完全散去的人群，“看来，顾先生在枫丹民众心中，地位颇高。只是……树大招风，名声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也是催命符。”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就比如现在，多少人盯着你。医师协会的那帮老古董，对你那套‘异界医术’可是耿耿于怀。而一些不明真相的贵族，也在私下议论，说你用邪术蛊惑了水神大人。”
顾小白不动声色：“清者自清。我的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芙宁娜大人的病情好转，便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阿蕾奇诺轻笑一声，“在权力和利益的棋盘上，‘证明’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它需要有人认可，有人宣扬，更需要……有人保驾护航。”她鲜红的瞳孔直视顾小白，“愚人众，可以成为你的‘保航人’。”
图穷匕见。她是在招揽，或者说，是在逼迫站队。
“哦？不知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顾小白语气平淡。
“很简单。”阿蕾奇诺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公开支持至冬国在枫丹的一些‘合理’诉求，比如，关于原始胎海之水研究的‘技术共享’，或者，在某些国际事务上，保持‘友善’的沉默。作为回报，愚人众会动用一切资源，为你正名，压下所有不利的舆论，甚至……帮你对付那些不识趣的同行。”
顾小白心中冷笑，这是要将他绑上至冬的战车，成为他们干涉枫丹内政的棋子与招牌。
“阿蕾奇诺女士的好意，我心领了。”顾小白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不卑不亢，“但我只是一介医者，所求不过悬壶济世，精进医道。政治博弈，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至于我的名声和医术，自有病患与时间来验证，就不劳烦愚人众费心了。”
直接、干脆的拒绝。
阿蕾奇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顾先生，有时候，过于爱惜羽毛，反而会折翼。枫丹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没有强大的依靠，单凭你一人，以及那位……自身难保的水神，能走多远？”
话语中的威胁，已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露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芙宁娜在一众美露莘侍从的簇拥下，款款走来。她今日盛装出席，头戴精致礼帽，身着华丽的蓝白裙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神明的矜持与威严。
“哦？看来本神明来得正是时候。”芙宁娜目光扫过阿蕾奇诺，最终落在顾小白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顾小白，你身体还未好利索，怎么能随意出来吹风？万一病情反复，岂不是辜负了本神明一番苦心？”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顾小白身边的空位坐下，仿佛只是来关心自己的医生，完全无视了对面脸色瞬间阴沉的阿蕾奇诺。
“阿蕾奇诺女士，也在啊。”芙宁娜仿佛才看到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冷淡，“是在与我的医生讨论什么重要的……‘病情’吗？”
阿蕾奇诺眼神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只是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不过是闲聊几句罢了。既然水神大人亲自来接，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深深看了顾小白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我们还会再见的”，随即转身，带着一阵香风，离开了露台。
芙宁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微微松了口气，挺直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一些，转向顾小白，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嗔怪：
“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来见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有多危险！”
顾小白看着她明明担心却强撑架势的模样，心中微暖，笑了笑：“总不能一直躲在沫芒宫里。况且，不是还有您这位‘水神大人’及时赶来撑腰吗？”
芙宁娜脸一红，别过头去：“哼，本神明只是恰好路过而已！才不是特意来给你解围的！”
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顾小白脸上的笑意更深。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阿蕾奇诺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拒绝了她的招揽，意味着接下来，他将正面承受来自愚人众更直接的打压。
风，已经起了。而这杯未曾饮下的红茶，余味苦涩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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