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驶入灰河区域，仿佛瞬间从光鲜的枫丹廷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原本清澈的水流在这里变得浑浊不堪，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两岸不再是精致的欧式建筑，而是林立着废弃的工厂、歪斜的棚户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同巨兽腐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迷雾中。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居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眼神麻木，对顾小白和娜维娅这两个明显的外来者投来或警惕或漠然的一瞥。
“欢迎来到枫丹的‘另一面’。”娜维娅压低帽檐，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里法律薄弱，拳头和摩拉才是硬通货。跟紧我，别乱看，也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顾小白点了点头，体内生命源炁自然流转，【炁息感知】悄然扩散开来。在他的“视野”中，这片区域的生命光点大多黯淡、紊乱，充斥着疲惫、疾病和绝望的情绪。更深处，果然能捕捉到几缕极其隐晦、与梅洛彼得堡及之前袭击同源的深渊污染气息，如同毒蛇般潜藏在浑浊的水流和某些角落。
“能量残留比预想的更分散，但也更……根深蒂固。”顾小白低声道，“像是长期渗透的结果。”
“看来那群老鼠在这里经营已久。”娜维娅冷哼一声，带着顾小白熟练地拐进一条堆满废弃齿轮和破烂木箱的小巷，“跟我来，我知道几个‘消息灵通’的地方。”
两人在迷宫般的灰河巷道中穿行。娜维娅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避开了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和潜在的陷阱。她带着顾小白来到一处挂着歪斜酒杯标志、门帘油腻破旧的小酒馆前。
“‘生锈齿轮’，灰河消息最杂的地方之一，也是刺玫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娜维娅低声解释，率先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酒精和汗液混合的酸臭气味。几个看起来像是佣兵或落魄冒险家的人正围在桌边低声交谈，看到娜维娅进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似乎见怪不怪。酒保是个独眼龙，正慢吞吞地擦拭着一个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杯子。
娜维娅径直走到吧台，敲了敲台面，放下一枚印着枯萎玫瑰图案的枫丹硬币：“老规矩，一杯‘灰河日出’，加冰。再给我这位朋友来杯清水。”
独眼龙酒保瞥了那硬币一眼，面无表情地收起，开始调酒，动作依旧慢吞吞，但眼神似乎锐利了一丝。
顾小白在一旁坐下，看似随意，实则【炁息感知】已笼罩了整个酒馆。他能感觉到，这里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的底层民众或亡命之徒，生命气息浑浊但并无深渊污染。但在角落一个阴影里，坐着一个裹着厚重斗篷、气息几乎完全内敛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的生命光点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静止”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娜维娅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她端起那杯颜色诡异的“灰河日出”，抿了一口，对酒保低声道：“最近河里……有什么‘大鱼’在翻腾吗？味道有点冲。”
酒保擦拭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独眼扫过娜维娅，又瞥了一眼角落那个身影，声音沙哑：“水浑了，鱼自然就多了。有几条从至冬来的‘冷水鱼’，牙口利得很，在旧水厂那片下了网，捞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旧水厂！正是之前那维莱特地图上标记的、可能与深渊源头有关的区域！
“捞了什么？”娜维娅追问。
“不知道，也没人敢去看。”酒保摇头，“只知道那附近最近失踪了几个不怕死的流浪汉，还有……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哭声，像小孩，又像……某种机器在摩擦。”
诡异的哭声？顾小白眉头紧锁，这描述与“梦魇”症状似乎有些关联，但又有所不同。
就在这时，角落那个斗篷身影突然动了一下，似乎准备离开。
娜维娅眼神一凛，正要有所动作，顾小白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他感觉到，那斗篷人身上虽然气息古怪，却并没有深渊的污秽感，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斗篷人站起身，身形略显纤细矮小，他（或她）并没有看向顾小白他们这边，只是压低了帽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馆的阴影，从后门离开了。
“你认识？”娜维娅看向顾小白。
“不确定，感觉……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顾小白沉吟道，“先不管他，旧水厂是关键。”
两人迅速离开“生锈齿轮”，根据酒保模糊的指引，向着灰河更深处、那片废弃的旧水厂区域摸去。
越靠近旧水厂，环境越发破败荒凉，空气中的异味也越发浓重，那股深渊污染的气息也愈发清晰。巨大的、锈蚀的储水罐和纵横交错的管道如同怪物的巢穴，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娜维娅抽出伞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顾小白也将生命源炁凝聚于指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绕过几个巨大的沉淀池，池底堆积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淤泥。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核心厂房时，顾小白猛地拉住娜维娅，躲到了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
“有人。”他低声道，【炁息感知】中，前方厂房内传来了数个生命波动，其中两个带着明显的愚人众先遣队那种冰元素与邪能混合的气息，另外几个则微弱而混乱，像是……被控制的普通人？
两人屏息凝神，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在空旷的厂房中央，两名愚人众债务处理人正看守着几个被捆绑着、眼神呆滞、衣衫褴褛的灰河居民。旁边还有一个临时架设的、闪烁着幽紫光芒的小型装置，正在不断从那些被俘居民身上抽取着微弱的、带着恐惧情绪的能量，注入到几块放置在中央的、与娜维娅之前找到的类似的暗沉矿石中！
他们在用活人的恐惧情绪“喂养”那些深渊矿石！
“这群混蛋！”娜维娅眼中怒火升腾，几乎要冲出去。
顾小白紧紧按住她：“别冲动，看那边——”
他指向厂房更深处的一个阴影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复杂的仪式法阵正在绘制，法阵中央摆放着一个被黑布覆盖的、约一人高的物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远超外面那些矿石的深渊波动！
而之前酒馆里那个神秘的斗篷身影，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法阵边缘，仿佛一个幽灵，注视着这一切。
他（或她）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就在顾小白心中惊疑不定之时，那名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窥视，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一双如同猫科动物般、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