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娜维娅。
娜维娅本来因为芙宁娜的出现和那明显的敌意有些愣神，此刻被她这含沙射影的话一激，火气也上来了。她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眉毛一挑，上前一步，与顾小白并肩，毫不示弱地迎上芙宁娜的目光：
“水神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顾小白是为了追查愚人众和深渊的线索才去的灰河，差点把命都搭上！要不是他，我在旧水厂就交代了！我们并肩作战，死里逃生，怎么到了您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堪？”
“并肩作战？死里逃生？”芙宁娜重复着这两个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异色瞳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是啊……你们一起经历了生死……真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感，那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看着顾小白，眼神充满了被抛弃般的伤心和质问：“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可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你们在灰河遇袭，下落不明的时候……我……”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哭泣的冲动。
顾小白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而酸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险”行为，带给她的恐惧和伤害有多大。
“芙宁娜……”他上前，想扶住她的肩膀。
“别碰我！”芙宁娜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瞪着他，“顾小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有没有把我……”她的话再次哽在喉咙里，那份呼之欲出的心意，在极度的委屈和醋意下，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看着顾小白脸上那复杂而带着歉意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因为她的爆发而有些无措、但眼神依旧坦荡的娜维娅，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心痛席卷了她。
她终究……还是无法像娜维娅那样，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他并肩，与他共同面对危险。她的身份，她的责任，她的“病”……都像一道道枷锁，将她困在原地。
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小白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爱恋、委屈、担忧、绝望……然后，她猛地推开上前想安慰她的美露莘侍从，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沫芒宫深处。
“芙宁娜！”顾小白心中一急，想要追上去。
“让她静一静吧。”娜维娅却拉住了他，看着芙宁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她现在……听不进任何解释。”
顾小白脚步顿住，看着那空荡荡的宫门，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无力。他没想到，一次必要的行动，竟会伤她如此之深。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凝聚起了薄薄的乌云，细密的雨丝悄然飘落，带着淡淡的咸涩，仿佛……眼泪的味道。
是芙宁娜的眼泪……化作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雨中，顾小白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雨丝打湿他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纷乱的心。
娜维娅站在他身旁，看着这场因神明心绪而落的雨，又看了看身旁这个牵动了两位女性心绪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雨，似乎也预示着一场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在沫芒宫内掀起。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瞳孔幽紫的猫咪，悄无声息地蹲在屋檐上，舔了舔爪子，猫瞳注视着下方雨中僵立的两人，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如同看好戏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