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市区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神秘人的话,还有那段令人心悸的模糊视频。沈聿怀那双在视频里冰冷无情的眼睛,与她记忆中温柔深情的目光不断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沈聿怀穿着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回来了?活动顺利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这自然的关心,此刻在虞胭听来却有些刺耳。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却只看到了纯粹的担忧和爱意。
“嗯,有点累。”虞胭避开他的目光,换上拖鞋,声音有些疲惫。
沈聿怀放下电脑,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想探她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虞胭下意识地侧头避开。
沈聿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虞胭的不对劲,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胭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虞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决定不再迂回。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带有倒计时和血迹的实验室照片,以及她录下的与神秘人对话的音频(关键部分),递到他面前。
“沈聿怀,你告诉我,‘涅槃’计划,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这些,又是什么?”
沈聿怀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当看清那张照片和听到音频里“失败品”、“双手沾满鲜血”等字眼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挣扎。这种反应,无疑证实了神秘人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虞胭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声音带着颤抖:“所以……都是真的?你真的……瞒了我很多事?”
沈聿怀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愧疚和绝望。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胭胭……我……对不起。”
他没有否认。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虞胭心上。
“为什么?”她问,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全部真相?那个视频里的人……真的是你吗?那些‘失败品’……又是怎么回事?”
沈聿怀走上前,想要抱她,却被虞胭用力推开。“别碰我!你先回答我!”
沈聿怀的手无力地垂下,他颓然地低下头,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沉默了很久,久到虞胭几乎要绝望时,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破碎:
“是……视频里的人,是我。那些……所谓的‘失败品’……也确实存在过。”他艰难地承认,“‘涅槃’计划,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它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意识转移,还有……基因层面的强行干预和筛选。”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那些志愿者……他们大多是身患绝症、自愿参与实验,希望能获得一线生机的人。但‘涅槃’的技术太不成熟了……绝大多数人,都在意识融合或身体重塑的过程中……崩溃了。那个倒计时,是生命维持系统的极限警告。那片血迹……是某个志愿者在意识湮灭前,因为极度痛苦而……”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那段记忆,是他永远不愿触及的噩梦。
虞胭震惊地看着他,她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沉重和血腥。她的重生,背后竟然承载着这么多条生命的消逝?!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虞胭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沈聿怀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疯狂的执念和深不见底的爱,“胭胭,我知道这很自私,很罪恶!但我没有办法!看到你躺在血泊里,生命一点点消逝……我疯了!我宁愿背负所有的罪孽,宁愿下地狱,也要把你抢回来!”
他抓住虞胭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眼神却脆弱得像是个迷路的孩子:“那些志愿者的牺牲,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赎清的罪。我每天都在受着良心的谴责!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是个怪物,怕你……离开我。”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地滴在虞胭的手背上。“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爱,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但我控制不住……胭胭,我爱你,胜过这世间所有。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哭泣、将最深沉的痛苦和脆弱完全暴露在她面前的男人,虞胭心中的愤怒和怀疑,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心疼和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他确实隐瞒了她,他的手段也确实堪称残忍偏执,但这一切的出发点,竟然是如此绝望而疯狂的爱。
她想起重生后他无微不至的守护,想起他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的保护,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求婚……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个神秘人……是谁?”虞胭哑声问。
“是‘涅槃’计划的早期参与者之一,也是一个……‘失败品’的亲属。”沈聿怀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他认为是我的独断专行和急功近利害死了他的亲人,一直怀恨在心。他蛰伏了很久,现在和陆擎苍勾结在了一起。他想毁了我,也想毁了你。”
真相大白,虽然残酷,却让虞胭一直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至少,沈聿怀没有主动害人,他的偏执源于对她的爱,而那个视频,也是被断章取义利用。
她看着沈聿怀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恨吗?似乎恨不起来。更多的是心疼他这个“疯子”,为了她,把自己逼到了如此境地。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
沈聿怀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聿怀,”虞胭的声音带着叹息,“你真是个疯子。”
沈聿怀眼中闪过绝望,以为她还是要离开。
却听虞胭继续说道:“但是……看在你这个疯子是为了我的份上……”她顿了顿,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这次,我原谅你了。”
沈聿怀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紧紧回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声音哽咽:“胭胭……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这一夜,信任的危机在极致的坦诚和痛苦中化解。他们的感情,在经历了最黑暗的秘密考验后,非但没有破裂,反而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因为彼此都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自己可以托付一切,包括最不堪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