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循声望去,只见藏经阁那木门旁,面色红润的陆正阳长老正乐呵呵地倚门而立。他手里端着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的粗陶茶碗,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茶水,脸上洋溢着毫不作伪的喜悦。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林羽身上,仿佛全然未曾察觉那只引发骚动的奇异小鸟,也对岳山的狼狈也视若无睹。
“弟子林羽,侥幸自雷狱脱困,特来向老师复命!”林羽收敛心神,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神态恭敬,一如往昔。
陆正阳温柔的目光在林羽身上缓缓扫过,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眼中满意之色更浓,颔首笑道:“好!很好!筑基巅峰,灵力凝实,气血充盈,这根基打得扎实无比!看来,雷狱这三载煎熬,你小子非但没被炼化,反而将其当作了磨刀石,不错!!”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林羽肩头那只墨色小鸟,笑容依旧和煦,如同在点评晚辈:“嗯,看来这趟险途,还顺道……收了只颇具灵性的小东西?挺好,挺好,年轻人嘛,历练之余,养些灵兽解闷遣兴,也是常事。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叮嘱道,“还需好生管束才是,莫要惹出麻烦。”
陆长老脸上的笑容如同午后阳光。然而,就在他话音将落未落的刹那——
咻!
一滴滚烫欲滴的茶水,随着陆正阳端碗那只手一个极其自然的“抖动”,竟化作一道凝练的光芒,直取林羽肩头之上、那看似慵懒的黑狱!
这滴水,看似寻常无奇!却带着一股压制之力,随着那滴水的轨迹,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地笼罩而下!它所蕴含着一种纯粹的禁锢意志!
“呖——!!!”
林羽肩头的黑狱在这一瞬间彻底炸毛!全身如墨玉般的羽毛根根倒竖而起!那双半阖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瞳孔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竖线!那是一种源自洪荒血脉的滔天怒意!一股远比之前震慑岳山时恐怖百倍的凶戾威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它感知到了这滴水中蕴含足以威胁到它的法则之力!
千钧一发!
就在黑狱即将彻底爆发的边缘!
林羽的右脚仿佛“恰好”踩中了阶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圆润石子!他的身体随之以一个显得颇为狼狈的姿态,猛地向前一个趔趄!正是这个看似意外的失衡,让他上半身微微前倾——那道蕴含禁锢之力的水箭,险之又险地擦着他飞扬的发梢掠过!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后,水箭没入了林羽身后数丈外的黑曜石之中。
整个过程,从水滴射出到石壁洞穿,快得只在一念之间!若非那黑曜石上留下的恐怖孔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致寒意,几乎让人以为方才只是幻觉。
林羽迅速稳住身形,对着陆正阳的方向躬身,语气带着歉意:“老师恕罪,弟子脱困不久,站得久了些,竟有些腿软乏力,一时没站稳……惊扰老师了。”
陆正阳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如初,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真的只是不小心溅出了一滴茶水:“无妨,无妨!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啊!”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目光却落在那只依旧是炸毛姿态的黑色小鸟身上。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这几个月,路小子把天下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声势更胜往昔,你倒是收了个得力的臂助。”
林羽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应对得体:“全赖老师当年力排众议,竭力保全,天下会方能于风雨飘摇中存续根基。若非老师庇护,这三年间,恐怕天下会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了。”
陆正阳微微一笑,向藏经阁内走去:“行了,既然平安归来,就先别傻站着了。去洗漱一番,换身利落衣裳,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可不像天下会……咳,我们正道盟精英弟子。稍后,来藏经阁寻我。”
林羽恭敬称是。待陆正阳的身影消失在藏经阁门后的阴影中,他目光转向身边早已围拢过来未散惊惧的伙伴们。
“林师弟,刚才陆长老他……”林皓心有余悸地瞥向远处那块被轻易洞穿、至今仍在散发寒气的黑曜石柱。
“它……究竟是什么来历?”心思最为缜密的李云,目光锐利如刀,在黑狱那看似娇小的身躯上反复扫视,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刚才那股气息……好生可怕的小鸟!”张丹轻轻拍了拍起伏的胸口,美眸之中犹自残留着一丝惧意。
林飞此时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看一脸冷漠的黑狱,又看看远处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最后望向林羽的脸庞,傻乎乎地问道:“羽哥,这鸟……瞧着不太一般啊,它叫啥名儿?”
黑狱金色冷漠地扫过这群在它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凡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透着明显的不耐。
林羽抬手,带着一种安抚与制约并存的意味,拍了拍肩上那团墨色阴影。他转向众人,眼里带着难喻复杂情绪的浅笑:
“哦,它啊,”他像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不过是我在雷狱那鬼地方,顺手收服的一只……魔宠罢了。”
“魔宠”二字刚出口的瞬间,林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抓力骤然加重,嵌入皮肉!一道饱含着被亵渎的暴怒,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卑贱的蝼蚁!安敢辱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