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秋宴只剩十日时，“金陵秀泽”的铺子里飘着十二种香气——菱香、桂香、梅香、杏仁香……案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盘，每个盘子里都放着一款糕的样品，旁边还压着洒金的注解纸，上面写着对应的红楼诗句。
“今日学做元春的‘宫闱牡丹糕’。”苏海棠站在案台前，手里捧着一碗胭脂米粉——那是用金陵特产的胭脂米磨的，粉呈淡红色，像天边的晚霞，“元春是金陵十二钗里地位最高的，却也是最身不由己的。这牡丹糕，要做得华丽，也要藏着几分无奈。”
柳如眉捧着《红楼梦》，翻到“元春省亲”的回目：“师傅，元春省亲时，哭着说‘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是不是就像这胭脂米，看着红得热闹，其实心里是苦的？”
“正是。”苏海棠把胭脂米粉倒进大瓷碗，又加入玫瑰酱和蜂蜜，“这胭脂米的红，是宫墙的颜色；玫瑰酱的香，是荣华的味道；蜂蜜的甜，里藏着几分苦——就像元春，在宫里享尽富贵，却见不到家人，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陈阿生在纸上写着：“宫闱牡丹糕：胭脂米粉（宫墙红）、玫瑰酱（荣华香）、蜂蜜（甜中苦），似元春，身贵心苦。”他写字时手不抖了，字迹也工整了不少。
赵阿福蹲在灶边，往灶里添了块柴火：“师傅，这牡丹糕要蒸多久？用大火还是温火？”
“要用‘文武火’，”苏海棠一边揉粉团，一边道，“先大火蒸一刻钟，让糕体定形；再转温火蒸半个时辰，让里面熟透。就像元春在宫里，既要守着皇家的规矩，又要想着娘家，得在‘刚’和‘柔’之间找平衡。”
揉粉团时，柳如眉不小心把玫瑰酱洒在了案台上，酱汁顺着案台的纹路往下流。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师傅，这可怎么办？玫瑰酱不多了，要是不够用，就做不出牡丹糕了。”
苏海棠却走过去，用竹刮子把案台上的玫瑰酱刮起来，放进一个小碗里：“别慌，这些酱还能用。你看，把这些酱混进剩下的粉里，再加点蜂蜜，能做几块‘碎玫糕’——元春在宫里，不也常要将就吗？她省亲时，想和家人多说几句话，却被宫里的规矩催着走，不也有遗憾？”
她把混了玫瑰酱的粉团揉好，放进一个小铜模里——那是个刻着牡丹花苞的模子，“这些碎玫糕，就当是元春的‘遗憾’，虽然不完美，却更真实。”
柳如眉点点头，小心地帮着苏海棠把粉团塞进模子里，指尖的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陈阿生则在一旁写注解纸，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洒金纸上写：“宫闱牡丹糕，用金陵胭脂米、莫愁湖玫瑰、钟山蜂蜜制成，色如宫墙，香似荣华，甜中藏苦，忆元春省亲之思。”
正忙着，萧逸轩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秋宴要用的青瓷盘——盘沿描着金边，盘底印着“文渊阁秋集”四个字。“我把青瓷盘送过来了，”他打开木盒，“每盘都配了锦缎垫，防止糕凉得太快。”
苏海棠拿起一个青瓷盘，把刚蒸好的牡丹糕放上去。糕体泛着淡红色，上面刻着盛放的牡丹纹，和青瓷盘的金边相映，看着华丽又雅致。“正好，咱们把十二款糕都摆出来，试试盘子合不合适。”
赵阿福赶紧把案台上的糕样品都拿过来，一款款摆在青瓷盘里：“潇湘月桂糕”配竹纹盘，“菱舟探春糕”配水纹盘，“蘅芜冷香糕”配藤纹盘……十二款糕摆在一起，五颜六色，像一幅铺开的金陵秋景图。
萧逸轩看着这些糕，又看了看徒弟们忙碌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们现在做的，不只是糕，是把金陵的风物、红楼的风骨，都装进了盘子里。”
傍晚时分，铺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瓷盘上，把糕的颜色映得更暖。苏海棠望着徒弟们——柳如眉正在给糕垫上洒金纸，陈阿生在整理食材笔记，赵阿福在清洗铜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的神情。
“明日起，咱们就开始正式备秋宴的糕，”苏海棠道，“每天寅时起床，选食材、磨粉、蒸糕，每一块糕都要做仔细，不能出一点错。”
“师傅放心！”三个徒弟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信心。
赵阿福擦了擦手上的水：“俺现在觉得，做糕不只是手艺，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把金陵的故事、红楼的故事，通过糕传给更多人。”
陈阿生也点头：“俺以后要把这些食材的故事、做糕的法子，都记在本子上，等俺学好了，也开个铺子，教别人做金陵蒸糕。”
柳如眉握着《红楼梦》，轻声道：“我要把这些糕的故事讲给家里人听，让他们也知道，咱们金陵的非遗，有多好。”
苏海棠望着他们，心里暖暖的。窗外的秋夜很静，只有檐角的铜铃偶尔晃出一声响，铺子里的香气飘得很远，好像能飘到文渊阁，飘到秋宴的案台上。她知道，这场秋宴不只是一场宴席，更是一场传承——把蒸糕的手艺，把金陵的文脉，把中国人“茶食衬茶香”的生活美学，一代代传下去。
夜色渐深，铺子里的灯还亮着，青瓷盘里的糕泛着暖光，像一颗颗藏着故事的明珠，等着在秋宴上，绽放属于金陵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