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长子,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有愤怒,有不甘,有羞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一生都在玩弄人心,操控权力,却在今天,被自己最瞧不起的“弃子”,用同样的方式,将他的一切,彻底颠覆。
他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兵权,已在对方手中。
大义,也在对方手中。
他这个皇帝,如今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李渊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准……”
他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李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道圣旨。
他要的,是这位自诩为“天”的父皇,亲手将这片“天”,交到他的手上。
终于,李渊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后面的话。
“……准太子……总领全国兵马,即刻东征,剿灭海贼……所有军政要务,由太子……全权决断!”
这道口谕,无异于一份“让国诏书”。
“父皇圣明。”
李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算不上恭敬的礼。
随即,他转过身,面对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传孤之令!”
“命,苏信所部京畿南大营,即刻开拔,前往沿海,构筑防线,安抚流民!”
“命,户部尚书,三日之内,筹措第一批粮草军饷,不得有误!若有延宕,按通敌论处!”
“命,工部尚书,征调全国所有能工巧匠,于东海大营,督造战船!孤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全新的舰队!”
“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的脸,“将罪人李昊,押赴东海前线!孤要用他的血,来祭我大夏亡魂,祭我东征大旗!”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点的生疏。
仿佛他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文武百官们,在这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之下,竟下意识地,齐齐跪倒在地。
“臣等……遵太子令!”
声音,竟比之前对皇帝的山呼,还要整齐,还要响亮。
权力的交接,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顺理成章的方式,完成了。
……
天坛事变,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还没从“太子没病”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又被“太子领兵东征”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一个强势、果决、并且愿意为国出征的太子,远比一个只会内斗的皇室,要让他们安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