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爹爹回——”
最后一个“吧”字尚未完成,忽然狂风卷地,白沙飞扬。
就在这混乱一刻,那“回”字的最后一笔,竟凭空补全!
笔锋流转之间,圆融遒劲,带着熟悉的孤傲气韵——正是陈玄昔日手迹!
通天教主瞳孔骤缩,青萍剑瞬间出鞘三寸,寒光映照苍穹!
但他终究止住了杀意。
风停沙落,天地重归寂静。
老圣人缓缓收剑,仰望碧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徒儿啊……你连轮回都不肯走完,偏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那一夜,蓬莱深处问心钟无故自鸣九响,余音绕岛三日不绝。
钟身之上,那对蝶形纹路竟泛起血光,仿佛沉睡已久的魂魄,正被千万个微小的愿望,一点点唤醒。
而远在山村的村塾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降临。
万籁俱寂,唯有露珠滴落屋檐。
忽然,黑板表面泛起一层朦胧雾气。
雾散之后,一行新字赫然浮现——
非稚嫩笔迹,亦非成人所书,介于虚实之间,似由光构成,又似由风写就。
内容只有四个字:
我快醒了
黎明前的山村,黑板上的四个字——“我快醒了”——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涟漪无声扩散,却已悄然搅动整个洪荒。
那一夜之后,异象频生。
东荒某洞府中,一位太乙金仙正闭关冲击大罗门槛,灵台清明,道韵流转,眼看就要触摸到那层玄之又玄的壁垒。
忽然间,心头一空,仿佛有至关重要的顿悟被硬生生抽走,只留下一片茫然虚无。
他怒而睁眼,却发现识海深处竟有一丝极淡的银线一闪而逝,如蛛丝掠过神魂。
西漠沙城,一对青梅竹马相守多年,男子终于鼓起勇气在月下告白,嘴唇微启,话音未落,神情骤然呆滞,脱口而出的却是:“天气不错,早点歇息。”女子怔然离去,他独自站在原地,手心冷汗涔涔,心中惊骇:刚才那一刻……我明明想说的是“我喜欢你”。
不止一人,不止一地。
南岭樵夫砍柴时突然停斧,喃喃自语:“我记得有个名字……很重要……可我想不起来了。”
北海水底龙宫,龟丞相翻阅典籍,笔尖悬于半空,欲书“混沌归元”四字,最后一笔迟迟不下——因为那个念头,消失了。
天地之间,无数细微的意志正在被悄然剥离、吞噬。
不是夺舍,不是抹杀,而是像有人拿着细针,一根根挑断思维的丝线,收集那些最接近觉醒边缘的灵光。
这一切,逃不过镇元子的眼睛。
五庄观内,人参果树微微震颤,九千年一熟的果子竟提前一日落地,裂开的果核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镇元子抚须静坐,眸光沉如古井。
“这不是天劫,也不是魔灾。”他低语,“是‘念’被盗了。”
他当即布下“忆尘阵”,以三枚未熟之人参果为引,借地脉愿力织网,捕捉游离于天地间的意识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