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勒马停在北霆边境一处风蚀严重的土坡上。寒风像刀子般刮过旷野,卷起沙尘,抽打在他深色的北霆军服上,衣袂在风中猎猎狂舞。身下的战马不安地踏动着铁蹄,刨起干燥的土块,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连它也嗅出了这片山谷中弥漫的不寻常气息。
不远处,西蜀密使吴峦的商队正沿着蜿蜒的碎石路缓缓驶入约定的山谷。车轮碾压石子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将军,吴使的人已到,是否按计划行事?”身旁的心腹亲兵压低声音请示,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起伏的地形。
凌烨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冰刃般的寒光:“按原计划进行。记住,演得要像,怒得要真。”
他翻身下马,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军服,故意让腰间那枚北霆皇室赏赐的苍龙玉佩露在外面。玉佩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像一只窥伺的眼睛。他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山谷深处。
吴峦早已在一处背风的巨石旁等候。见凌烨身影出现,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官场上常见的、浮于表面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凌将军果然守信,吴某佩服!”
“吴使既带着诚意而来,本将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归。”凌烨语气倨傲,下颌微扬,刻意摆出北霆武将特有的那种跋扈姿态,“但西蜀若想与北霆达成默契,光靠嘴皮子,可不够。”
吴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仍强压着情绪笑道:“将军放心,我家主公交代了,只要北霆承诺不再西进,西蜀愿献上三座铁矿,外加每年十万石粮食,以表诚意。”
“诚意?”凌烨嗤笑一声,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峦,阴影几乎将对方笼罩。“这点东西,也配叫诚意?西蜀坐拥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富甲一方,就拿出这点家底,来打发北霆?”
他刻意抬高了音量,让山谷中双方随从皆能听得清清楚楚。吴峦脸色瞬间青白交加,身后几名西蜀护卫更是怒目圆睁,手已不自觉按上兵器。凌烨的亲兵见状,齐刷刷踏步上前,刀鞘与铠甲碰撞出声,气氛一触即发。
“凌将军……莫要欺人太甚!”吴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发沉,“三座铁矿,足以支撑北霆半数军械打造;十万石粮食,也能缓解边境军需之压。这已是我家主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最大让步?”凌烨冷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刻薄如刀,“在本将看来,西蜀不过是一群守着富庶之地却胆小如鼠的懦夫。面对北霆铁骑,你们除了割地求和、献粮纳矿,还会做什么?”
这话如同淬毒的箭矢,直刺西蜀众人心口。吴峦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发白,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凌烨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需要让这场“谈判”充满火药味,让“凌烨羞辱西蜀、贪婪跋扈”的消息,如同野火般烧遍北霆军营。
果然,不过半日,凌烨与西蜀密使谈崩、并当众辱骂西蜀的消息,就已如长了翅膀般在边境各营传开。
“听说了吗?凌将军今日把西蜀使者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何止!据说将军直接说西蜀的粮矿都是垃圾,北霆看不上!”
“西蜀人也真是窝囊,被咱们北霆吓得屁都不敢放,也就凌将军敢这么踩他们脸!”
流言在营中迅速发酵。大多数北霆士兵对此津津乐道,认为凌烨霸气外露,不愧是北霆将领的典范。然而,那些混编在军中的汉人士兵,听见这些贬低西蜀乃至汉人疆域的言论,神色却复杂起来。他们虽身着北霆军服,心底那份对故土文明的认同却从未熄灭。西蜀再弱,亦是汉家山河;凌烨再强,这般言辞辱骂,听在耳中犹如针扎。
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早被凌烨布下的心腹眼线。捕捉。他知道,这些来自汉人士兵的不忿与鄙夷,很快就会转化为系统的积分。
果不其然,当夜凌烨独坐军帐时,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那冰冷无波的机械音:
“检测到北霆汉人士兵对宿主产生强烈不满,骂名积分+300。”
“检测到西蜀使者及随从对宿主产生刻骨怨恨,骂名积分+500。”
凌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中默念:“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深知,要兑换那些足以扭转战局的高阶科技,眼下这点积分不过是杯水车薪。他需要更汹涌的骂名,更滚烫的仇恨。
次日清晨,全军操练之际,凌烨故意命人将西蜀送来的那卷谈判文书带到校场。当着数千士卒的面,他将绢帛文书掷于尘土之中,随即抬脚,狠狠踏了上去!
“西蜀小儿,也敢与北霆谈条件?!”他声如洪钟,震得四周旌旗微颤,“本将今日在此立誓,终有一日,北霆铁骑必踏平蜀地,将所谓天府之国,尽数纳入囊中!到那时,便让那些西蜀鼠辈知晓,什么才叫真正的强者!”
这番话如同投进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北霆士卒的狂热。他们挥舞手中兵器,齐声呐喊:“踏平蜀地!踏平蜀地!”
声浪如雷,震天动地。
而那些汉人士兵,望着凌烨傲立台上、睥睨四方的身影,脸色愈发难看。队列中,一名来自江南的年轻士兵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间低声挤出一句:“卖国求荣的汉奸……迟早遭天谴!”
话音虽轻,却被身旁一名北霆族士兵听个正着。那人当即勃然变色,厉声呵斥:“你说什么?!敢辱凌将军,找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周围士兵哗然。校场一时混乱,喝骂与拳脚声四起。
凌烨冷眼旁观,直至二人打得头破血流,才缓缓抬手。全场霎时寂静。
“军中私斗,以下犯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各打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稍顿,他又指向那名汉人士兵,淡淡道:“此人辱骂上官,罪加一等,再加三十军棍。”
八十军棍结结实实落下。那名汉人士兵被抬回营帐时,后背已皮开肉绽,气息奄奄。同帐几名汉人出身的士兵围在一旁,看着同伴惨状,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愤怒与不甘咽回肚子里。夜深人静时,帐中低语尽是切齿诅咒:
“凌烨这冷血畜生……简直忘了自己血管里流的是谁的血!”
“早晚有一天……”
“检测到北霆汉人士兵对宿主仇恨值大幅提升,骂名积分+1200。”
“检测到江南地区民间通过士兵家书流传宿主言行,引发强烈愤慨,骂名积分+800。”
系统提示音在凌烨脑中接连响起。积分数字飞速滚动,带来一种近乎实质的力量感;与此同时,那熟悉的业火灼痛亦隐隐从骨髓深处泛起,那是代价,是淬炼,是这条孤绝道路上必须承受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