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狼牙山脉,峰如刀削,壑似龙蟠。晨雾未散,林间已荡起整齐踏响,踏碎一山幽寂。
凌烨一袭玄黑劲装立于坡上,腰间弯刀淬寒,目光如鹰扫过坡下三百“幽灵营”士兵。
这些人皆是他亲手挑选,有北霆边军里悍不畏死的低微士卒,有流亡途中被老钱所救、矢志复仇的虞朝难民,亦有昔日磐石营旧部,早见识过凌烨练兵的严酷。此刻他们黑甲负弩,眼神敬中带探,静候着这位传奇降将开口。
“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散卒游勇。”凌烨声不高,却字字穿透雾气,落入每人耳中,“你们是‘幽灵营’,是暗夜里的刃,绝境中能撕开血路的虎。”
他缓步下坡,目光逐一掠过那些面孔:“北霆铁骑平原称雄,却不擅山地辗转;虞军熟知山川,却乏协同之策。你们。须兼二者之长,成为这山野间的王。”
话音才落,一人粗声接话:“将军,我等长在草原,骑马射箭闭眼皆会,这爬坡越岭,还能难倒骑马不成?”
发声者名巴图,原北霆百夫长,因顶撞完颜赫遭贬,后被凌烨收用。生性桀骜,对凌烨这“南人”将军始终存着三分不服。
凌烨不怒,只淡笑:“巴图,可敢与我赌一局?”
“将军但说!”
“你择三名擅攀的部下,我亦选三人,同闯前方乱石坡,先抵对面山坳者胜。”凌烨指向不远处一片陡坡,石棱丛生,灌木缠绊,更有几处近七十度的峭壁,“败者今日训练加倍,并为胜者端水奉茶,如何?”
巴图眼露轻蔑:“一言为定!”当即点出三名常年在山林狩猎的部下,个个精悍敏捷。
凌烨随手选了三个虞朝难民出身的士兵,身形瘦小,远不及巴图的人魁梧。
“规矩简单:不得借兵器,不得推阻旁人,全凭己力抵达。”令下,巴图的人已疾冲而出,手足并用,转眼攀过半坡。凌烨所选三人却不慌不忙,沿一道隐蔽浅沟迂回前行。
巴图大笑:“将军选的怕是软脚蟹,连半山也上不去!”
凌烨未理,只对身侧老钱低语:“看好了,山地之战,蛮力不如巧劲,勇猛不及谋略。”
果然,片刻之后,巴图部下便遇困境。为首者攀至陡处,脚下石松滑落,后方二人急忙拉扯,反令三人困在狭缝中进退维谷。凌烨的人沿浅沟绕行,避开了险崖松石,虽行得慢,却步步稳进,渐渐追平。
更令人注目的是,三人始终保持两丈间距,前者以石击地为号,为后者标记安全路线;遇深沟难越,便肩背相借,协作而过。反观巴图部下,各自前冲,屡屡受阻。
最终,凌烨三人先抵山坳。巴图的人又过一炷香方狼狈爬至,衣破面伤,气喘如牛。
巴图面红耳赤:“将军这是取巧,算不得真本事!”
“取巧?”凌烨眸色一冷,“山地作战,首重保全己身、协同进退。若连自己都护不住,何以杀敌?若各自为战,何成战力?你手下三人只知前冲,不察地形、不顾同伴,纵使抵达,也已力竭,遇敌唯有一死。这般士卒,我幽灵营不要。”
巴图语塞,众兵亦低头默然。
凌烨语气稍缓:“我知道,你们有人善近战,有人精弓弩,有人熟地形,有人耳力超群。但从今日起,须忘掉己长,融入全队。在幽灵营,没有独狼英雄,只有同生共死的弟兄。”
他一挥手,老钱即带人抬来数十捆绳索与数百光滑木楔:“今日第一课:结绳与攀爬。我将授三种登山绳结、两种固定木楔之法。半个时辰后,必须人人掌握。否则,留此山坡,练会为止。”
凌烨亲自示范,动作利落精准。
“双渔人结,连两绳,牢而不滑;普鲁士结,可沿绳滑动,便于攀高调整;八字结,固绳末端,简而不松。”
木楔亦有二法:垂直入石缝,适用于硬岩;斜插进土,适用于软坡。他边做边讲:“绳与楔,是山地行军之基。绝壁之上,一绳可救命;深林之中,一楔可开路。”
众人学得极认真,尤是那些曾在山地吃过亏的,反复练习,不敢漏过半分。巴图也敛起傲气,随众习练,不明处竟主动向凌烨求教。
半时辰后,凌烨逐一查验,随机点人演示。稍有不准,即令重练,直至纯熟。两名士兵三次未打好普鲁士结,汗如雨下,凌烨未斥,只耐心再教,手把手引其成结。
“好。”见全员通过,凌烨微颔,“第二课:隐蔽与潜行。”
他引众兵入一片密林,树高灌深,光影斑驳。“山地作战,藏身为要。你们须借地形、植被、光影化入环境,如幽灵般近敌而不觉。”
凌烨示范如何倚树掩形、伏草调息、避枯枝免声。强调道:“潜行时步轻落草,呼吸缓匀,目光扫四方亦察敌动。”
随后将三百余人分五十队,每队六人,令其半时辰内自林一端潜行至彼端,避过他与老钱的监视。若被察觉,即判失败,重新再来。
令下,众兵迅散入林。喧嚷林野顿时寂寂,只偶闻鸟啼风叶。
凌烨与老钱立林边高处,凭过人目力观林中动静。
有队求速,踩断枯枝,当即被指出;有队过慎,伏地不动,空耗时辰;亦有队默契交替,借树灌掩身,稳步而前。
“将军,看那队。”老钱指林深处,六人成三角阵,前二人探路,中二人执弩警戒,后二人断后,步轻如羽,全凭手势交流,无声无息。
凌烨点头:“李三所带队,皆是虞朝边防老兵,深知协作之重。”
半时辰后,首支抵终点者正是李三队。余队陆续而至,有成有败。败者凌烨未多责,只令其析因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