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淮江两岸，沉甸甸地压着水面。北霆大营的篝火连成一片跃动的火海，将江面映得碎金粼粼，却始终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刀刃般的肃杀之气。凌烨独自立于主营帐外的高坡之上，玄色北霆军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腰间佩刀偶尔漏出一线冷光，与远处烽火台上猩红的焰芒无声交映。他掌心紧握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信号灯，灯壁云纹在指尖下凹凸分明，这是用系统积分兑换而来的“光学信号灯”。今夜，它将化作跨越天堑的无声信使，传递一场生死攸关的密语。
三日之前，北霆军攻克淮江中游咽喉昭关，霆武帝龙颜大悦，下旨三日后的子夜发起总攻，誓要一举荡平南岸虞军防线。军议之时，凌烨“献策”铁索连船，称此计可稳渡淮江、大幅减少伤亡，实则早已算定：这浩荡船队，正将成为火攻的绝佳靶子。这些天来，他表面忙于调度战船、布署兵力，暗地里却已通过老钱，与南岸虞军斥候搭上了线。双方约定，以此灯为号，传递北霆军真实的动向。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老钱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位跟随凌烨多年的老仆，今夜换上了北霆军卒的服饰，脸上刻意抹了烟灰，乍看与寻常护卫无异。他手中捧着一个布包裹，里头是备用的灯油与三片琉璃镜片，红、蓝、黄。红色代表“敌军主力今夜三更渡江”，蓝色指“主攻方向为东侧浅滩”，黄色则意为“中路船队暗藏火油，谨防火攻”。
凌烨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扫过下方营寨。北霆战船已在江边集结完毕，黑压压的船影如蛰伏的巨兽，甲板上兵卒来回走动的身影被篝火拉得颀长晃动。守旧派将领完颜赫正立于旗舰船头，高声训话，隔江传来隐约的残片：“踏平江南……封侯拜将……”凌烨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完颜赫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早已一步步踏进他精心布下的死局。
“按计划行事，切记不可暴露行踪。”凌烨低声嘱咐，手中动作未停，掀开青铜灯罩，注入灯油，点燃烛芯。橘黄的火光透壁而出，在浓夜里晕开一圈温软的光晕。他依约抬起灯盏，先迅速闪烁三次。这是“信号确认”的暗号，告知对岸：信使已就位。
老钱守在高坡背光处，警惕地环视四周。今夜北霆军戒备森严，营寨内外每隔五十步必有一队巡逻兵，火炬光芒流动如星河。所幸这处高坡地势偏僻，平日少有人至，加上夜色如盖，暂时尚未引起注意。
片刻，南岸方向传来三声短促清晰的鸟哨，正是虞军斥候的回应。凌烨深吸一口沁着江水腥气的夜风，将红色琉璃镜片覆上灯罩，随即有节奏地推动灯闸：短闪三次，长闪一次，再短闪两次。这组光符代表“敌军主力今夜三更渡江”，是他与南岸主帅岳霆约定的核心情报之一。
红色光影在江面上跃动，如血星划过夜幕，悄然跨越数十丈江面，落向南岸预设的接应点。凌烨知晓，对岸的斥候正通过望远镜凝视这抹微光，那望远镜，亦是他借系统兑换，几经周转送入虞军手中的器物。
就在此时，坡下忽然传来马蹄踏石之声，伴着巡逻兵的喝问：“何人在彼处？”
老钱心头一紧，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凌烨却纹丝未动，只缓缓将信号灯搁下，转身时脸上已挂起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五名巡逻兵举火逼近，火光跃上凌烨冷峻的侧脸。
“是凌将军！”为首兵长认出他来，慌忙下马拱手，“末将巡夜至此，不知将军在此……”
“本将察看地形，推演明日攻城路线。”凌烨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尔等巡至此处，可发现异常？”
“回将军，一切如常，未见虞军细作踪迹。”兵长恭敬应答，目光却不由扫向他手中那盏青铜灯，露出些许疑惑。
凌烨随手将灯递给老钱，淡淡道：“此乃军中测距所用，夜间观测江面宽度。尔等继续巡逻，加强江岸戒备，绝不可令虞军探子接近船队。”
“末将领命！”众兵不敢多问，行礼后策马离去，蹄声渐远。
老钱这才舒出一口气，拭了拭额角细汗：“将军，方才真是险极。”
“越是临战，越不可有一丝松懈。”凌烨接过灯盏，重新引燃烛芯，“继续传信，片刻延误不得。”
接下来，他依次换上蓝色与黄色镜片。蓝色光影明灭时，江风忽起，将光痕吹得微微摇曳，凌烨不得不放慢节奏，确保对岸能清晰辨读。黄色信号传递完毕，他又迅速闪灭三次，代表“情报已全”，随即熄去烛火，将灯收入怀中。
高坡之下，淮江水声潺潺，似在低语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凌烨望向南岸，虞军营地的篝火如星点散布。他知道，岳霆接到情报后，必会立即调整部署：在东侧浅滩设伏，同时备好火船，只等北霆船队入彀。
“将军，该回去了，久留恐引猜疑。”老钱低声提醒。
凌烨点头，正欲转身，江面却忽然传来异响。他俯身望去，只见一艘小型快船自北霆船队中悄然滑出，船头悬一盏白纸灯笼，正缓缓向南岸漂去。
“那是……”老钱蹙眉。
凌烨瞳孔微缩，那是完颜赫的亲兵船。完颜赫生性多疑，定是觉察到些许异常，派人前去南岸探查。若让其窥见虞军正在布置埋伏，今夜一切谋划便将付诸东流。
“不能让他们靠近南岸。”凌烨当即决断，对老钱道，“你在此等候，我去截住。”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下高坡，身影如夜豹般没入黑暗。老钱心中一紧，欲跟上又记起凌烨的叮嘱，只得握拳立于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艘快船。
凌烨疾行如风，避开巡逻队视线，转眼已至江边。他俯身拾起一块卵石，运劲掷出，石块破空疾飞，精准砸在快船前方的江心，溅起丈高水花。
“何人？！”船上亲兵厉喝，火把立刻照向岸边。
凌烨自阴影中缓步走出，面覆寒霜：“本将在此。尔等深夜私出船队，意欲何为？”
快船顿住，船头亲兵辨清来人，急忙躬身：“参见凌将军！我等奉完颜将军之命，前往南岸探查虞军动向。”
“荒唐！”凌烨怒斥一声，声震江面，“今夜三更便是渡江总攻之时，此时探查岂非打草惊蛇？完颜将军莫非不知军令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