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裹挟着北地军营特有的凛冽,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毡帐上,噼啪作响,如同亡魂在暗夜中啜泣。凌烨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悬在冰凉的舆图上,久久未落。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拉成一道扭曲而孤独的暗痕。
头痛欲裂。
仿佛有烧红的钢针在颅腔内搅动,每一次脉搏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这是业火反噬的征兆。随着积分疯涨,那源自系统的灼痛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似要将他从内而外焚成灰烬。他抬手按住额角,指尖所触滚烫,却又透出骨髓深处的寒意。那是精神与肉体双重煎熬刻下的烙印。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溢出喉间,带着淡淡血腥。凌烨低头,看见血滴落在舆图上,在代表北霆疆域的墨迹旁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犹如战场溅落的血花,突兀而惨烈。
他缓缓松开手,目光投向案角那枚磨损严重的磐石营令牌。玄铁所铸,边缘已被岁月与战火磨得光滑,唯有“磐石”二字依旧棱角分明,一如他当年初入军营时的信念。这曾是他誓死守护的荣光,如今却与所有未言的苦衷一同,被深埋在伪装之下。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沙哑干涩,浸着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是第一次,他主动与这陪伴自己走过无数黑夜的存在对话。此前,它不过是个冰冷工具,只机械提示积分增减、兑换物资,从未有过回应。
帐中唯有风声与烛火噼啪。
凌烨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血迹在苍白唇上划开一道红痕。是啊,它本无意识,不过是一串代码、一场意外绑定的交易。他付出的是千古骂名、众叛亲离,换来的却是超越时代的力量,是拯救故国的一线生机。这笔交易,自始便注定孤独。
“我还能撑多久?”
他再次发问,语气里泄露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连日的伪装、算计、厮杀,叠加业火的持续反噬,早已将他的精神逼至极限。每夜阖眼,不是故国百姓咒骂的狰狞面孔,便是磐石营弟兄战死沙场的惨烈景象,这些画面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无情的机械音突兀响起,打破帐中死寂:
【业火焚心,非外力可解,唯信念能抵。宿主当前精神阈值已达临界点,若心志动摇,将陷入永久精神崩溃。】
凌烨浑身一震,蓦地抬首望向空荡的军帐,眼中掠过惊异。他从未想过系统竟真会回应。那机械音毫无起伏,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信念?”他低声重复,话音中透出茫然,“我的信念,就是看着自己千夫所指、故国唾弃,然后在黑暗里独行?”
【宿主初始使命为“守护大虞”。当前所有行为均围绕该使命展开。“谤满天下”为达成使命之必要代价。积分增长本质为宿主承受负面情绪转化的能量,无需介怀过程。】
系统之言冰冷依旧,却精准刺入核心。
凌烨沉默下去。
他向后靠上冰冷的椅背,闭目任由头痛与灼痛在体内肆虐。守护大虞,四字说来轻易,践行却如刀尖起舞,每一步皆临万丈深渊。
他想起初穿越时,自己作为现代战术教官,携一身所学投身虞朝军营,只愿以此身此力守护这片饱受战火之苦的土地。那时他意气风发,与磐石营弟兄同甘共苦,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便能筑起不倒的长城。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重击。
临安朝堂腐朽无能,主和派苟且偷生,皇帝昏聩懦弱……如无数无形之手,将他辛苦构筑的防线一寸寸瓦解。北霆铁骑南下,淮江防线岌岌可危,他浴血奋战,换来的却是革职下狱,是朝廷自毁长城的愚蠢决断。
“若非朝廷昏庸,我何至于此?”凌烨话音中压着一丝愤懑,“我本欲堂堂正正守护家国,是他们不给我机会。”
【宿主所处环境存在不可抗因素。“谤满天下系统”激活为最优解。若宿主选择顺应命运,大虞将在三年内覆灭,北霆铁骑踏遍江南,数千万百姓沦为亡国奴。】
系统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依旧不带情绪。
凌烨身体骤然僵硬。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画面汹涌扑来:北霆士兵屠城时的狞笑、百姓流离的哀嚎、孩童失去至亲的啼哭……皆是他亲眼所见,亦是他不惜背负万世骂名也要阻止的景象。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下去,目光却渐渐凝实,茫然褪去,浮起近乎决绝的光,“所以我才选这条路。纵被天下误解,纵被钉于历史耻辱柱上,我也绝不能任那一天到来。”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舆图。血迹旁那抹象征北霆的黑色疆域,此刻不再只是冰冷标记,而是必须击碎的枷锁。他伸手以指腹拭去图上血渍,指尖划过那些代表北霆据点的符号,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下一步。
【当前积分可兑换“高级镇痛药剂”,可暂时压制业火反噬痛苦,是否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