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北境的风还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临阳关城楼上,沈砚之扶着斑驳的箭垛,指尖碾着一枚玄铁虎符。关外黑松林连绵起伏,雪化了一半,露出枯黄草茎,如给大地铺了层破絮。而那片林子后,北蛮王庭的三万铁浮屠已扎营三日,按兵不动,诡谲得像一张拉满却迟迟不发的弓。
“大人,斥候营百户求见。”
沈砚之转身,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蟠龙在午后阳光下流转。三年前他以布衣之身穿越而来,如今已是大靖最年轻的镇北将军,镇守这道北境门户。
“传。”
议事厅内,身披霜雪的斥候百户单膝跪地,捧着一卷染血密报:“启禀将军,我等截获北蛮信使一封,还擒了个活口,并非北蛮军士,而是大靖户部侍郎魏庸的亲随。”
厅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那卷蜡封密报上,又扫过被押上来的青衫男子。此人虽被捆结实,却昂首挺胸,腰间挂着刻“魏”字的玉牌。
魏庸。沈砚之指尖轻敲案几,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此人掌户部钱粮,三年来北境军饷屡屡迟发,他三次上书弹劾,都被丞相柳承泽以“国库空虚”压下。没想到,竟敢私通北蛮。
“审。”
亲卫将人拖入偏厅,不多时便传出凄厉惨叫。沈砚之展开密报,泛黄麻纸上用鲜卑文写着几行字,附了汉文译文——柳承泽与魏庸许诺,若北蛮攻破临阳关,便献出燕云十六州,柳承泽做“摄政王”,魏庸封王。
密报末尾,画着一只三足乌鸦,站在骷髅之上。
沈砚之眸色骤然一沉。这个图腾他太熟悉了,三年前那场刺杀,刺客身上便有这个标记。那是“影阁”的标志,一个盘踞朝堂与江湖间的秘密组织。
“将军!”亲卫统领秦武快步而入,单膝跪地,“那亲随招了!魏庸约定三日后深夜,以北门烽火为号,与北蛮里应外合。他还招认,影阁给了魏庸一批‘穿云箭’,威力远超我军现有弩箭,专克神机营!”
秦武递上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三支通体黝黑的箭,箭杆精钢打造,比寻常弩箭粗一倍,三棱箭头上刻着细密纹路,一看便知穿透力极强。
沈砚之将穿云箭放回锦盒,目光落在墙上北境地图,指尖在临阳关与黑松林间划了道弧线。
一盘大棋已然铺开。柳承泽借北蛮之手夺权,北蛮借柳承泽之力入主中原,影阁在幕后坐收渔利。而他沈砚之,便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棋子,临阳关若破,大靖江山危矣。
“秦武。”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秦武抬头,见自家将军眼底闪着锐利光芒。
“三日后的鸿门宴,我们得去。”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狼毫在黑松林一处山谷上圈了个圈,“此处名野狼谷,两侧悬崖峭壁,中间只一条窄道,是北蛮铁浮屠必经之路。另外,北门内侧有片废弃粮仓,占地广阔,易守难攻。”
他笔锋一转,在两处分别写下“火”与“伏”。
“将军的意思是……”秦武眼睛一亮。
沈砚之转身,朗声道:“柳承泽想借北蛮之手除我,魏庸想里应外合夺城,北蛮想一举破关。那咱们便顺水推舟,给他们来个一石二鸟!”
众将齐声喝道:“请将军示下!”
沈砚之抬手点向地图:“第一,神机营统领苏瑾即刻改造北门粮仓为瓮城,仓内堆满硝石硫磺火油,入口设连环机括。第二,骑兵营统领赵毅率五千轻骑今夜潜入野狼谷,两侧悬崖埋设炸药,搭建滚石擂木。第三,步兵营镇守东、南、西三门,佯装不知北门之事。第四,秦武率三百亲卫乔装魏庸私兵,届时配合他打开北门,将北蛮先锋引入粮仓。”
他拿起密报扬了扬:“这密信我会让人仿造一份,将‘以烽火为号’改为‘以三声梆子为号’,让死士送给北蛮大可汗。苏瑾,你三日内务必造出能克制穿云箭的防具!”
“末将遵令!”苏瑾出列抱拳。这年方二十的女子是沈砚之的弟子,精通机械制造。
“将军,影阁的人如何处置?”秦武问。
沈砚之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出消息,说三日后深夜柳承泽派密使来北门粮仓与北蛮签订盟约。影阁觊觎这份盟约,必派人窥探,届时便让他们与北蛮、魏庸一起,葬身火海!”
“好!”众将轰然叫好。
沈砚之看着这些与他并肩作战三年的将士,心中稍安。临阳关的城墙,是他们用血肉筑成的;大靖的北境,是他们用性命守护的。
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金红色。沈砚之独自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那枚玄铁虎符。
穿越而来三年,从最初的茫然到如今的运筹帷幄,他早已将这片土地当成自己的家。大靖的百姓,临阳关的将士,都是他要守护的人。
柳承泽,影阁,北蛮……你们的棋局,该结束了。
沈砚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日之后,临阳关北门,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