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荣站在街角,手指还插在衣兜里,指尖抵着那截炭笔的断面。
流浪汉咧嘴一笑,粉笔戳向地面图案中心,沙哑开口:“等你很久了。”
他没有动。
对方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瞳孔却异常明亮,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点燃。
那笑容不带恶意,也不像疯癫,更像一种确认——确认某个早已设定好的节点终于到来。
“你说,为什么每次重启,我都比你早到三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煜荣右手已滑至腰间,战术外骨骼发出轻微咬合声。
他向前半步,阴影完全覆盖对方。
左眼护目镜自动弹开,银灰色纹路无声蔓延。
时痕之瞳启动。
视野中,空气泛起微弱涟漪,如同水下倒影被搅动。
流浪汉身体周围浮现出极淡的时间残痕——不是连续流动,而是断裂、重叠、反复回放的片段。
那些痕迹的频率,竟与他自身能力激活时的波动存在部分共振。
这不是自然残留。
是某种被刻意植入的轨迹。
他迅速调取记忆库:所有曾接触过“时痕之瞳”数据的个体,包括中央厅技术组、南极科考队幸存者、避难所权限名单……无一人符合眼前特征。
这人不在档案中,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实验体序列。
可他能画出冰莲齿轮图,能说出“重启”,能精准指出时间差。
“双瞳者将立于门心。”流浪汉忽然仰头,声音陡然拔高,语调却像在背诵,“一目观火,一目凝冰,七日血雨,三界崩。”
周煜荣瞳孔骤缩。
诗句出口刹那,脑神经如遭针刺。
银灰纹路剧烈震颤,视野边缘浮现残影——极地冰原,风雪止息,天空裂开紫口,他站在巨大门框中央,怀里抱着一个人。
月欣。
她双眼闭合,皮肤苍白如纸,胸口没有起伏。
而天上,正落下赤红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脸上,顺着睫毛滑落,像血泪。
画面仅持续三秒,随即消散。
鼻腔内传来温热感,一缕血线悄然渗出。
他抬手抹去,指腹染红。这不是第一次因预判未来受损,但这一次,痛感来得更快、更深。
“容器醒,时痕逆,万骨砌,极门启。”流浪汉继续低语,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媒介,“火熄则门闭,冰融则人亡。”
周煜荣猛然逼近,左手扣住对方手腕。
皮肤冰冷,脉搏微弱,但体内竟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循环,与机械文明遗迹中的供能模式相似。
“谁让你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
流浪汉嘴角抽动,似乎想笑,又像抽搐。“我不是被派来的……我是被丢回来的。”
话音未落,远处警笛声逼近。
两名巡逻员从转角驶来,电单车刹车声响亮。
“又是这个疯子?”其中一人皱眉下车,“上周刚送进收容所,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们上前架人,动作粗暴。
流浪汉没有挣扎,任由拖行,但在被拽离地面最后一刻,突然扭头,直视周煜荣。
“血雨落时……记得关灯。”
声音极轻,却清晰入耳。
紧接着,他口中吐出半块烧焦的金属片,表面蚀刻着微型符文环——与“太阳计划”备用手册中的加密标识一致。
警察没注意到,直接将人塞进车后厢,扬尘而去。
周煜荣站在原地,盯着地面残留的粉笔图案。
冰莲环绕齿轮,五瓣对称,十二凹槽完整。
他蹲下,用指甲沿线条划过,触感粗糙,与医院墙上少女描摹的炭笔痕迹几乎一致。
唯一区别是方向。
墙上的图是顺时针旋转结构,而地上的是逆向。
时间倒流的象征。
他起身,退入巷道深处,避开监控探头,从裤袋取出那截炭笔,在斑驳墙面复刻图案。
每一道线都精确对应,直到中心冰莲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