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如梭,在崩塌的甬道中亡命飞驰。
陈凡将《血影遁》催发到了极致,燃烧着精血与魂力,速度远超平时。怀中,凌清竹气息微弱,身体冰冷,右臂的乌黑之色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太虚剑罡在魔气的侵蚀下节节败退,她秀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死灰,意识已然模糊。
身后,是末日般的景象。整个地下洞窟彻底塌陷,恐怖的魔气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混合着崩落的巨石,化作一道毁灭的洪流,紧追不舍!那“咚咚”的心跳声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取代,但其中蕴含的暴怒与毁灭意志,却如同实质的尖刺,不断冲击着陈凡的心神。
“快!再快一点!”冥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魔心虽被陈凡拼死一击暂时扰乱,但其苏醒之势已不可逆转,泄露出的魔气足以湮灭一切生灵!
陈凡咬紧牙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强行催动两块碎片共鸣的反噬之力仍在肆虐,他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丹田气旋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他不能停!凌清竹为他挡下那一击而重伤,他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轰隆!”
一块巨大的穹顶岩石砸落,封死了前方的甬道!
“左边!有岔路!”冥老急喝。
陈凡想也不想,身形急转,冲入一条更为狭窄、倾斜向上的支路。碎石如雨点般砸在他的护体幽冥之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死死护住怀中的凌清竹,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陈凡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出口!
“噗通!”
两人重重摔落在陨星原冰冷的地面上。天空依旧是那片压抑的暗红,但相比地下那纯粹的魔域,已是天堂。
陈凡剧烈咳嗽着,又喷出几口瘀血,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坐起,第一时间查看凌清竹的状况。她的情况更糟了,魔气已蔓延过肩,侵入心脉,太虚剑心黯淡无光,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必须立刻救人!
陈凡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相对隐蔽的陨石坑边缘。他抱起凌清竹,找到一个凹陷的岩缝,将她轻轻放下。
“冥老!怎么救她?!”陈凡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太虚剑宗的疗伤丹药他不敢乱用,怕与魔气冲突。
“麻烦大了!”冥老语气凝重,“这域外天魔的魔气,本质极高,蕴含混乱与毁灭法则,非寻常手段可解。太虚剑罡至阳至刚,本是克魔之力,但她修为不足,剑心受创,反而被魔气趁虚而入,如同油泼烈火!现在魔气已侵染心脉,寻常驱魔丹药根本无效,强行驱除只会加速其死亡!”
陈凡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没有办法了吗?”他看着凌清竹苍白痛苦的容颜,心中涌起巨大的悔恨与无力感。若不是为了帮他挡那一下……
“有一个办法,极其凶险!”冥老沉声道,“你身怀《九幽噬魂录》,幽冥之力从本质上与这魔气同属阴寒负面,但更为纯粹、有序。或许……你可以尝试用你的幽冥之气,引导《基础噬魂诀》,?将她体内的魔气,强行吸纳到你体内?!”
“什么?!”陈凡震惊,“将魔气引入我身?我如今重伤之躯,如何承受得住?”他体内本就因碎片反噬而一团糟,再引入这霸道魔气,无异于雪上加霜,自寻死路!
“这是唯一的希望!”冥老斩钉截铁,“你的《幽冥真解》已初步领悟寂灭之意,对负面能量的包容和炼化能力远超常人。而且,你体内有两块轮回盘碎片的力量残留,虽然狂暴,但位阶极高,或许能压制住这无主的魔气!这是险中求活的唯一途径!否则,她撑不过一炷香!”
陈凡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凌清竹,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脑海中闪过她挡在自己身前那决绝的身影。没有犹豫,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好!我来!”
他盘膝坐在凌清竹身后,双手抵住她的背心。触手一片冰凉,让他心头一颤。他收敛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幽冥真解》,将心神沉入那寂灭空无的意境,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基础噬魂诀》的力量,透过掌心,探入凌清竹的经脉。
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精准地控制噬魂之力,只吸取魔气,而不能伤及凌清竹本身脆弱的生机和太虚剑元。
神识沉入,陈凡“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凌清竹的经脉内,原本纯净明亮的太虚剑元,此刻被一股粘稠、污秽、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魔气缠绕、侵蚀,如同被污染的河流。魔气正不断向着她的心脉和识海蔓延。
陈凡屏住呼吸,噬魂之力化作最细微的触须,如同抽丝剥茧般,缠绕上一缕魔气,然后缓缓将其拉出。
“呃!”凌清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剥离魔气的过程,如同剜肉刮骨,同样带来巨大的痛苦。
陈凡心志坚定,不受干扰,继续小心翼翼地抽取。第一缕魔气顺利被吸出,通过他的手臂经脉,涌入他的体内!
“轰!”
魔气入体的瞬间,陈凡只觉得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杀戮与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脑海中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魔头在嘶吼!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本就紊乱的魂力更加暴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双手稳如磐石,继续引导着噬魂之力。他全力运转《幽冥真解》,以寂灭之意镇压炼化这股魔气,同时调动体内残留的轮回盘碎片之力,形成一道屏障,将魔气暂时禁锢在特定的经脉中。
一缕,两缕,三缕……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吸出一缕魔气,陈凡的伤势就加重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咬牙坚持着,目光始终落在凌清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清竹手臂上的乌黑逐渐褪去,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太虚剑心也开始重新焕发出微弱的光彩。
而陈凡,却如同在承受一场酷刑。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黑红煞气,脸色灰败,身体不住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吸纳的魔气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与碎片反噬的力量相互冲突,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清竹体内最后一丝魔气被吸出时,陈凡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身体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了黑暗。
在他彻底昏迷前,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凌清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岩缝中,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和陨星原上空永恒不变的、压抑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