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山洞中静静盘坐,周身缭绕着一层淡薄的灰黑色气流。外界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死寂死气,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被丹田中央那方缓慢旋转的轮回道基吸纳、转化。道基中心,那道黄泉虚影比先前凝实了一分,潺潺水声虽依旧微弱,却清晰可闻,仿佛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开辟出一道独属于生死轮回的脉动。
他的伤势已彻底痊愈,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巅峰,距离筑基后期仅有一线之隔。更重要的是,经过此地精纯死气的冲刷与道基自发的转化,他对轮回之力中“寂灭”一面的感悟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若说之前是借用、引导,那么现在,他已能初步融入、甚至……短暂地化身为寂灭本身。
“此地对我而言,是危机,更是无上的福地。”陈凡睁开双眼,眸中灰黑光芒一闪,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条浑浊的河流虚影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黄泉碎片世界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妙的联系。虽远不足以掌控,但至少不会被此地本源死气排斥,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远方一些强大或特殊的死气汇聚点。
“影殿的人……也进来了。”他眉头微皱,感应到掌心幽冥令传来的微弱悸动。这块令牌在此地,不仅是指引,似乎也是某种信标,能与持有同源令牌者产生微弱感应。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在极遥远的某个方向,有另一块气息相似、却更显阴厉的令牌存在,并且正在移动。
“他们果然不会轻易罢休。”陈凡眼中寒芒闪过。不过,在这片对寻常生灵而言是绝地的黄泉幽境,拥有轮回道基、可转化死气为己用的他,占了天时地利。若对方敢追来,他不介意让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当务之急,是找到出路,或者……寻到与此地相关的传承或线索。”陈凡收起杂念,起身走出山洞。他手握幽冥令,令牌上那道河流图案散发出的乌光,正隐隐指向东北方向。那里,似乎是这片死寂荒原深处。
他选定方向,展开身法,悄无声息地前行。速度不快,但胜在气息与环境几乎完全融为一体,如同一道游弋在死气中的幽魂。
沿途,景象越发荒凉诡异。巨大的骸骨散落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有些骨骼晶莹如玉,即便经历无尽岁月侵蚀,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昭示着主人生前的不凡。偶尔可见一些残破的兵器碎片,样式古老,早已灵性全失,但材质本身依然坚固异常。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苍白雾气,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残留魂力混杂而成,触之冰寒刺骨,能侵蚀生灵神魂。
“这里……到底陨落了多少强大存在?”陈凡心中凛然。这些骸骨和残留气息,无一不表明此地曾是一处惨烈无比的战场,或者……坟场。
他愈发小心翼翼,尽量避开那些气息格外浓烈的区域。直觉告诉他,那些地方可能沉眠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前行数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巨大的白骨堆积地,形成了一座小山。在白骨山顶端,陈凡看到了一具格外醒目的骸骨。那是一具人形骸骨,通体呈现暗金色,盘膝而坐,骨骼上布满了玄奥复杂的天然纹路,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严与祥和之意,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是佛门大能的金身?”陈凡瞳孔微缩。这具骸骨散发的气息,与此地浓烈的死气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悲悯、渡化的意境。但此刻,这意境中也掺杂了无尽的寂灭。
在金身前方,插着一柄折断的禅杖,杖身布满裂痕。禅杖旁,有一行以金色血液书写、历经岁月而不腐的字迹:
“黄泉路断,轮回崩,吾以此身镇幽冥一角,愿化佛国,渡万千苦魂。然业力滔天,佛法难渡,终为劫灰。后来者,若见此偈,速退,勿入黄泉深处……大光明寺,寂灭。”
字迹中透出的悲凉与决绝,让陈凡心神震动。“大光明寺”,“寂灭”,这些名号他闻所未闻,但能在此地留下金身,试图镇压一方,其生前修为恐怕难以想象。可如此人物,最终也只能化作劫灰,坐化于此。
“黄泉深处……有什么?”他抬头望向更幽深的远方,幽冥令传来的感应正指向那里。连佛门大能都要警示后人勿入,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但陈凡没有退缩。他修的是轮回之道,注定要直面生死寂灭。此地越是凶险,可能隐藏的关于轮回、关于黄泉路断裂的秘密就越多。
他对着金身郑重地行了一礼,不是礼佛,而是敬其以身镇厄的大慈悲与大无畏。随即,他绕过白骨山,继续向着幽冥令指引的方向前进。
又前行不知多久,地势开始缓缓下降,仿佛进入了一处巨大的盆地。周围的死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形成灰黑色的雾霭,能见度极低。幽冥令上的乌光越发明亮,指引方向也愈发明确。
终于,在穿过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屏障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废墟,呈现在他眼前。
残破的黑色石柱高耸入灰蒙的天空,断裂的城墙蜿蜒如龙,倒塌的宫殿散落一地,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死寂而苍凉的氛围中。这片废墟规模宏大,风格古老而狰狞,与青霄剑宗的风格迥异,更接近……罪域中那些残破宫殿的样式,但更加宏伟,也更加破败。
“这……难道是上古时期,镇守或管理这块黄泉碎片的某个势力的遗迹?”陈凡心中猜测。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脚下是碎裂的黑色地砖,上面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空气中残留的死气里,夹杂着更为精纯的一种能量波动,与幽冥令散发出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古老、深沉。
循着感应,他来到了废墟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完整的黑色大殿。大殿早已没了穹顶,但墙壁犹存,上面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陈凡心神剧震!
第一幅:描绘的是一条浑浊浩瀚的黄色大河,横贯虚空,河上有桥,河边有石,无数模糊的魂影在河中沉浮,在桥上行走。这应该就是完整的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三生石!
第二幅:天空破碎,大地崩裂,无数恐怖的身影在交战,有顶天立地的魔神,有金光万丈的佛陀,有剑气冲霄的仙人……而那条黄泉大河,在战斗余波中断成数截!这描绘的,似乎正是导致黄泉路崩碎的那场上古大劫!
第三幅:数块较大的黄泉碎片被数道散发着无上威能的光芒封印、镇压,其中一块,似乎就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而周围,有无数身穿统一制式铠甲、气息森严的身影在巡视、看守。这些身影的铠甲样式,与他在罪域中见到的那些残破壁画上的“狱卒”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威严、完整。
第四幅:画面一转,其中一道看守此地的身影,似乎发生了叛乱!他们与其他看守厮杀,最终,部分叛乱者被镇压,但也有部分成功打破了某种禁制,释放出了被封印在碎片深处的恐怖存在(画面模糊,看不清具体样貌)!整个碎片世界因此陷入更大的混乱与崩坏。
第五幅:也是最后一幅,画面残破不堪,只能看到几名身穿与“狱卒”不同、似乎是更高层级服饰的身影,在废墟中仓皇构建着什么,似乎是一座祭坛……而他们的对手,是一群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人!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墙壁彻底坍塌了。
“原来如此……”陈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些壁画,印证了云矶师叔和幽冥令前任主人留下的信息,并补充了更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