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这片古战场废墟中探索时，沾染了某些古老遗物的气息。”陈凡不动声色地回应，将原因推给环境，“此地遗骸无数，气息混杂，有何奇异之感，也不足为奇。”
“是么？”“林朔”不置可否，显然并未全信。他盯着“混沌星骸”，沉默了片刻。远处，引力漩涡的轰鸣是此刻唯一的声响，那暗金色的脉动，如同巨兽的心跳，规律而沉重。
“你很有趣。”“林朔”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淡漠，但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谈判与“交易”的意味。
“你的隐匿能力，你对环境的适应力，还有你这奇特的‘躯壳’，都显示你并非庸手。能在此地生存至今，便是证明。”他缓缓说道，手中的冰蓝“光剑”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似乎收起了部分敌意，但那份隐约的锁定感依旧存在。
“我对你的来历没兴趣，至少现在没兴趣。但眼下，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小麻烦’。”他指了指远处那恐怖的引力漩涡，“‘钥匙’的共鸣引动了‘引力奇点’暴走，其封印进入了一种不稳定的活跃期。根据刚才的脉动规律判断，大约在三个标准星时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平复窗口期’。那是我进入漩涡核心，尝试取回‘钥匙’部件的唯一机会。”
“但‘影殿’的鬣狗不会罢休。刚才的‘影狩’只是前哨。它们的援兵，包括更麻烦的‘影将’，很可能已经在路上，甚至可能已经潜伏在附近，等待我与‘引力奇点’两败俱伤，或者在我进入‘平复窗口期’时发动袭击。”
“林朔”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凡身上，那其中的意味清晰无比。
“我需要一个‘眼睛’，一个能在‘影殿’的监控和猎杀下，为我提供外围警戒、预警，并在必要时进行牵制或制造混乱的‘帮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你，看起来很适合这个角色。你的隐匿能力，能让你在不被‘影殿’轻易发现的情况下，监控大片区域。你的实力……虽然刚才未曾出手，但能在此地生存，想必也有几分自保和制造麻烦的本事。”
“作为回报，”他继续道，抛出了诱饵，“在我成功取回‘钥匙’部件后，我可以告诉你离开这片‘归墟之喉’古战场的、相对安全的几条路径信息。甚至，如果你身上那丝让我感到熟悉的气息，与你探索的某个‘遗物’有关，我或许可以帮你鉴定一二，或者……进行一场公平的交换。”
“如何？”他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淡淡优越感的姿态，“与我合作，你有可能活着离开这里，并得到你需要的信息。拒绝，或者有其他心思……”他手中的冰蓝“光剑”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其意不言自明。
陈凡沉默。对方的话，半是利诱，半是威胁。合作，意味着卷入更深，直面“影殿”更精锐的力量，甚至可能要在那恐怖的“引力漩涡”附近与“影将”级别的存在周旋。风险极高。
但拒绝？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对自己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冰魄星痕”相关的蛛丝马迹。撕破脸动手，在目前状态下，胜算渺茫，且会立刻暴露，引来“影殿”的注意，陷入更危险的围剿。
而且，对方承诺的“离开路径信息”和“鉴定交换”，对目前迷失在此、急需信息和出路的陈凡而言，确实具有不小的吸引力。尤其是“鉴定交换”，或许能解开“冰魄星痕”碎片的部分奥秘，甚至与“古星盟”建立某种微弱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目标是“钥匙”，而自己的目标是“离开”和“探索”。在“影殿”这个共同威胁下，短时间内，双方的利益并非完全冲突，甚至有一定互补。
“我可以负责外围警戒与预警。”陈凡的精神意念再次传出，平静无波，“但仅限于‘影殿’的动向。我不会进入引力漩涡范围，也不会参与你与‘影殿’或漩涡本身的直接对抗。若事不可为，我有权自行撤离。”
“很合理的条件。”“林朔”似乎对陈凡的“识时务”很满意，点了点头，“放心，我也不需要你进入漩涡送死。你只需要在‘平复窗口期’到来前后，帮我盯住外围，特别是西北、东北、东南三个方向的虚空。‘影殿’的援兵最可能从这几个方向出现。若有异常，以这个频率传递精神警报。”
他说着，屈指一弹，一点冰蓝色的、极其微弱、但结构稳定的精神印记，如同萤火虫般飘向“混沌星骸”。这印记不包含攻击性，只是一种预设好的、简单的精神通讯“信道”与“识别码”。
陈凡没有立刻接收，而是以“混沌源火”极其细微地扫过，确认无误后，才将其纳入“混沌星骸”外围一层隔离的精神屏障中，并未直接接触自身核心意识。
“很谨慎。”“林朔”不以为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么，契约成立。记住，三个标准星时。在这期间，你最好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恢复一下。刚才的逃窜，你的消耗不小。”
说完，他不再看陈凡，转身面向那庞大的引力漩涡，手中的冰蓝“光剑”光芒彻底收敛，他本人也再次进入了一种内敛的、蓄势的状态，似乎开始为三个星时后的行动，做某种准备或“计算”。
陈凡操控“混沌星骸”，缓缓退入更远处一片更加深邃、复杂的残骸阴影中。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观察“林朔”的后续动作，以及“影殿”可能出现的援兵。
冰冷的虚空中，巨大的引力漩涡缓缓旋转，暗金色的脉动如同亘古的心跳。漩涡外围，两个各怀心思的“合作者”，暂时形成了脆弱的同盟，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暂时停泊在同一片危险海域的两艘孤舟。
而在更远处，那被战争与死亡笼罩的古战场废墟深处，更多冰冷的阴影，似乎正在汇聚、涌动。暗涡之眼的扫描，如同无形的触手，再次变得更加密集、焦灼。
三个标准星时。
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