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铲的刃口在雾中划出一道暗痕，洛玄肩上的麻袋沉得几乎压塌脊梁。
他没停步，脚底踩碎的骨片发出细响，像是某种枯枝被踩断。丹田里那股滞涩感仍未散去，像有砂石在经脉中滚动，每走一步都牵动内腑，但他不能停下。周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午时前不清完五具深渊魔尸，就绑去渊眼示众。
谷口那道裂隙越来越近，两侧岩壁如巨兽獠牙交错，风从深处吹出，带着腐肉与铁锈混杂的气息。他拖着最后一具尸体，麻绳勒进掌心。这具尸躯比前几具更重，关节僵硬如铁，胸口那片暗紫纹路在雾光下隐隐发乌。
就在他准备将尸体翻转装袋时，铁铲无意蹭过尸身胸口。
刹那间，那道纹路亮了起来。
不是魔核那种幽冷的微光，而是自皮下透出的一线猩红，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了水中，短暂却刺目。洛玄猛地后撤半步，铲子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尸指动了。极其细微的一颤，仿佛肌肉抽搐，但绝非自然风动。那根蜷曲的食指微微上抬，指甲边缘泛着黑芒，随即又垂落下去，恢复死寂。
洛玄屏住呼吸，盯着那具尸体，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他不是第一次见深渊魔尸，也不是没见过碎核爆裂引发的尸骸乱动。可刚才那一瞬的红光，来自尸体本身，而非外溢魔气。它像某种信号，某种……唤醒的征兆。
“磨蹭什么！还不快拖走？”
周虎的声音从谷口传来，粗哑急躁。他站在岩缝外，一手按在腰间鞭柄上，目光扫来，紧紧盯着洛玄的脸。
“马上。”洛玄低头，嗓音低沉。
他弯腰拾起铁铲，没有再用刃口去碰那纹路，而是用铲背轻轻撬动尸身，将其翻正。动作缓慢，每一寸移动都绷紧神经。他能感觉到周虎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像针扎一般。
尸体被塞进麻袋，封口扎紧。五具已齐。
周虎走近两步，鼻翼翕动，像是在嗅空气里的气味。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具麻袋，声音压低：“这些尸体，清理完直接送焚化坑，别靠近渊眼区域，听见没有？”
“听到了。”洛玄答。
“尤其是胸口带纹的，”周虎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别多看，也别碰。那是旧伤，不关你的事。”
洛玄没应声。他知道这不是提醒，是警告。
可那纹路为何会发光？为何尸体会动？若只是旧伤，为何连周虎都不敢直视？
他扛起麻袋，转身朝谷外走。肩头重量未变，但心里多了块石头。林越教他的避魔法子救了他一次，可这一次，问题不在魔气，而在尸体本身。王老三给的避魔叶早已化为灰烬，这片刻的援助耗尽了，接下来，没人能替他挡下未知的危险。
雾更浓了。
走出岩缝时，洛玄回头望了一眼黑风谷深处。那道裂口隐在灰白之中，像一张闭合的嘴。风从里面刮出，卷着碎屑与尘土，拂过他的脸，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块被碾成粉末后扬起的味道。
他迈步向前。
泥路湿滑，脚印留下又迅速被雾气掩盖。远处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木栅栏、高台、守卫的身影影影绰绰。还有半个时辰，他能赶在午时前交差。可他忽然不想那么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