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的瞳孔猛然收缩,目光死死盯住洛玄右眼。那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裂开一道极细的猩红纹路,像一道灼烧的伤痕自瞳心蔓延至眼角,隐隐有黑气在其中流转。
她手指微微一紧,剑鞘边缘在地面划出半寸浅痕。
“你的右眼……”她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像恐惧,更像确认某种预感。
洛玄抬手抚过右眼,指尖触到一丝滚烫。他并未回避她的视线,反而迎了上去:“它在回应玉简里的东西。”
楚瑶沉默片刻,缓缓松开剑柄。她知道,这不是魔气侵蚀的征兆——那些被魔气吞噬的人,双眼浑浊发灰,神智尽失。而眼前的洛玄,眼神清明如铁,气息沉稳如山。那道红痕,更像是某种觉醒的印记。
“你说你是‘渊墟同源体’。”她开口,语气已不再试探,“那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异样?经络是否胀痛?”
“没有。”洛玄摇头,“反而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突然通了。我能感觉到体内那条黑金纹路在跳动,但它不痛,像在呼应什么。”
楚瑶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收回目光。她转身面向石室入口,屏障依旧存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与气息。但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如果真如玉简所说,噬渊阵将朽,天魔界膜再裂……”她低声说,“那么青冥宗不会不知道。”
洛玄冷笑:“他们不仅知道,还在掩盖。李长老昨日巡查葬魔渊时,明明察觉魔气波动异常,却下令封锁消息,还驱逐了几名上报实情的外门弟子。”
楚瑶眉头一皱。这事她也听到了风声,当时只当是宗门例行整顿,如今想来,却是刻意遮掩。
“苏清长老曾私下对我说过,他认为葬魔渊的封印正在松动。”她语气转沉,“但他人微言轻,无法动摇李长老的决策权。若我现在回去,以他的身份,能否查到更多内情?”
洛玄猛地抬头:“你要回宗门?”
“必须有人去。”楚瑶转过身,直视着他,“你不能出面。你现在是‘废脉弃徒’,一旦露脸,立刻会被列为通缉对象。而我不同,我是内门弟子,有巡查权限,能接近长老议事堂外围。只要我能见到苏清长老,就有机会把真相递进去。”
“太险了。”洛玄一步上前,“李长老既然敢压下魔气异动的消息,说明他已经站在哪一边还不清楚。你贸然行动,等于把自己送进虎口。”
“那就更该我去。”楚瑶声音陡然提高,“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去!你是唯一能重铸灵根、重启噬渊阵的人。你若被抓,整个青玄界就真的完了。而我……”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冷意,“我只是个有点背景的内门弟子,死了也不会掀起太大波澜。”
洛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的是事实。”楚瑶毫不退让,“你在洞府里研究玉简、掌握传承,我在外面打通消息通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分工。你留在这里,既是修炼之所,也是最后的退路。若我失败,你还能从长计议;若我成功,苏清长老或许能带出一批可用之人。”
石室内一时寂静。
洛玄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那个曾在演武场上为废脉弟子出头、被罚跪香三日也不肯低头的楚瑶;那个明知他身份卑微,仍多次暗中传递情报的楚瑶;那个此刻站在这里,冷静地将自己的性命置于棋盘边缘的楚瑶。
“你不该承担这些。”他终于开口。
“我已经承担了。”她打断他,“从昨夜追你进入葬魔渊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只懂守规的内门弟子。我看到了魔气翻涌的裂缝,看到了被丢弃的渊核残片,也看到了宗门对底层弟子的冷漠。如果这就是青冥宗的‘正道’,那我宁可背离它。”
洛玄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响动。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
良久,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猩红晶体,递过去:“这是最后一块渊核碎片。我留着无用,你带上。”
楚瑶接过,入手温热,竟似有心跳般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