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清晰浮现。
洛玄盘坐于水边石上，手中握着一块漆黑的渊核碎片，缕缕黑烟从碎片中逸出，被他双掌牵引，一丝丝、一缕缕地吸入丹田。他神色平静，呼吸均匀悠长，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金光晕，宛如熔炉淬炼真铁，经脉鼓动间隐隐有低沉雷音震荡。
楚瑶在远处看得真切——那不是被动压制魔气，而是主动吞噬。
真正的、毫无滞涩的吞噬。
她掌心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残镜。青冥宗百年教化在脑海中轰然作响：凡近魔者必堕，凡吞渊者必亡。可眼前之人不仅活着，气息还愈发凝练强横，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难道他是魔族埋下的棋子？借“废灵根”之名潜伏青冥宗，如今趁矿脉塌陷之机，窃取上古封印的核心力量？
右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为内门弟子，职责所在，她必须出手制敌，将此事上报宗门。
可就在这时，林越从洞内走出，手中拿着一卷残破兽皮，俯身对洛玄低声说了几句。洛玄点头，将另一枚较小的渊核碎片递过去，却被林越摆手拒绝。两人交谈平淡，毫无密谋的凝重，反倒透着几分历经生死后的坦诚与疲惫。
楚瑶的动作骤然一顿。
若真是魔族奸细，何必分予同伴渊核力量？若意图颠覆青玄界，又怎会让他人自由选择，而非强行胁迫？
可那枚带黑色晶体的脚印、与封印契合的符文残片、正在吞噬魔气的身影，又该如何解释？
她站在树丛深处，长剑未出鞘，内心早已分裂成两半。一边是宗门传承百年的铁律，一边是亲眼所见的颠覆认知的事实；一边是不可推卸的职责使命，一边是对洛玄残存的、不愿承认的信任。
她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锐利如刃。
不再犹豫，抬步欲出。
就在此刻，水潭洞前的洛玄忽然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灰雾，直直落在她藏身的树丛方向，精准得仿佛能看见她的轮廓。
楚瑶浑身一僵。
她确信自己已运转“匿息诀”封住全身气息，连心跳都压至极致，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察觉。可洛玄的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她头顶晃动的枝叶之上。
林越也瞬间警觉，抄起锈刀，悄无声息地绕出洞外，一步步向树丛逼近，杀气渐露。
楚瑶知道自己已被察觉，却不退反进，右手缓缓抽出长剑三寸。寒光映出她眼中的决意——无论你有何苦衷，无论这背后藏着多少阴谋，今日之事，必须问个明白。
剑尖微颤，遥遥指向水潭洞口。
洛玄坐在原地未动，也未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那片晃动的树影，眸底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风掠过枯枝，一片落叶悠悠飘下，正好落在楚瑶的剑刃之上，无声断作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