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猛地站起，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一角帘布。夜色沉沉，据点外围的避魔灯一盏盏熄灭，唯有中央塔楼仍亮着刺眼的红光，那是情报司的值班标记。再过两个时辰，巡值将换，若她迟迟未提交勘探情报，必会引起李长老亲信的怀疑。
她回到案前，将玉简收入布囊，藏于床底夹层，又将记录情报的纸卷投入香炉焚毁。火焰舔舐着纸页，将字迹化为灰烬，她再将灰烬捣碎，混入冷却的茶渣，彻底清除所有痕迹。做完这一切，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实则耳听八方，捕捉着任何细微动静，等待着苏清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声微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一道极轻的震颤自房梁传来，如蛛丝轻弹，几乎难以察觉。
楚瑶猛然睁眼，抬头望去。
一片青灰余烬自梁上飘落，缓缓降下，恰好落入方才盛放传讯符的白瓷碟中，尚带着一丝微温。
这是确认传讯已送达的信号！
她心头一松，随即又骤然绷紧。苏清长老未曾明示会面地点，只以余烬为信号，显然是不愿通过符阵传递信息，以防被人追踪监听。看来，唯有当面会面，才能得知她想要的真相。
楚瑶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抹干涸的血迹，脑海中已浮现出一个地名——静心庵。那是苏清早年修行的地方，偏僻隐蔽，且远离李长老的势力范围。她必须设法脱身，且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力道均匀，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楚师妹，巡值交接已毕，你可安歇了？”
是李长老亲信的随从，声音陌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瑶迅速敛去心神，起身开门，脸上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无波。
“刚调息完，正要熄灯歇息。”
“李执事吩咐，问你今日勘探矿道，可有什么发现？”
“矿道深处魔气浓重，岔路繁多，暂未寻到稳定支点，明日将继续深入探查。”她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破绽。
“既如此，师妹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辛苦。”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瑶靠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带着几分诡异。
她走回案前，吹熄灯火。
黑暗中，唯有那碟余烬泛着极淡的青芒，如暗夜中的星辰，指引着未知的前路。
楚瑶坐在黑暗里，手按在床底的布囊之上。
玉简还在，证据未毁。
她知道，从传讯符燃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远处钟声敲过三响，沉闷而悠长。
夜，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