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玄一脚踩在枯骨堆上，碎裂的白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拄着藤杖向前迈了一步，肩头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臂弯滑落，在干涸的河床上滴成断续的黑点。
楚瑶紧随其后，呼吸粗重，左手死死攥住杖身支撑身体。她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向东北方向的密林——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转身。
林越摘下背上的短弓，将最后一支箭检查完毕，插回箭囊。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划过几处标记，随即抬头看向两人。
“黑风寨在北岭深处，有三道哨卡。”他的声音低而稳，“我走旧矿道，绕开主路。若一切顺利，三日后碑林见。”
洛玄盯着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指节因用力握杖而发白。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步上前，直视林越双眼。
“你不是去报仇。”他说，“是去查证。”
林越顿了顿，点头：“我知道分寸。”
“我不信那些虚话。”洛玄声音压得更低，“你在玄阳宗据点看到的‘踪迹’，可能是个饵。他们知道我们会追查灭门案，就故意留条线，引人入套。”
林越冷笑一声：“所以我才要亲自走一趟。散修活命靠的是耳清目明，不是冲动。那夜我在丹房外听见的名字——赵九渊，曾亲手炼过我父亲的灵骨。这仇，我不报，天理难容；但这事，我也不会莽撞送命。”
楚瑶忽然开口：“搜捕主力集中在西南药草谷一带，那边是宗门认定你们会藏身疗伤的地方。我们去那里，反而能避其锋芒。”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焰符，递过去：“这是青冥宗特制传讯符，点燃后青火不灭，百里可见。三日后正午，你在碑林入口燃起它，我们必到。”
林越接过符箓，小心收进贴身暗袋。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交给洛玄：“这是我当年在散修盟会的信物。若我失约，说明已被困或遭围捕——你们不必回头救我。”
洛玄没接铜牌，反而伸手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按上其胸口。一缕黑金色的渊力自掌心涌入，顺着经脉游走一周，最终沉入心口。
“这是我重铸灵根前的最后一股纯渊力。”洛玄松开手，“遇绝境时握紧匕首刀柄，它能护你心脉半柱香时间。别浪费。”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匕首，刀鞘上浮现出一道细微金纹，如活物般流转片刻，又隐没不见。他沉默良久，终是将匕首收回鞘中，抱拳一礼。
三人立于枯骨河畔，风卷沙尘掠过残骨，发出低哑摩擦声。前方河道蜿蜒深入雾中，两岸骸骨堆积如丘，不知埋葬了多少过往亡魂。
洛玄望着林越：“记住，查明即退。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越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踏入密林。身影很快被浓影吞没，唯有脚印在湿泥上留下一串渐远的痕迹。
楚瑶拄杖前行两步，靠近洛玄身边。
“你觉得他会回头吗？”她问。
“不会。”洛玄摇头，“但他会活着回来。林越不是那种为恨赴死的人。”
“那你呢？”楚瑶侧头看他，“你把最后的纯渊力给了他，自己却带着伤赶路。万一途中遭遇控灵师……”
“我还有魔气可用。”洛玄抬起手掌，黑雾缭绕而出，在掌心凝成一道旋转气流，“渊墟同源体不怕侵蚀，反能借势。只要还没倒下，就能走完这段路。”
楚瑶不再多言，只将藤杖换到右手，左手扶了扶肩头包袱。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瓶止血粉，都是从李骁尸体上搜来的。
两人沿着枯骨河岸继续前行。脚下碎骨不断塌陷，每一步都像踩在腐朽的记忆之上。远处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片灰褐色的石林轮廓——那是通往上古碑林的必经之路。
洛玄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一堆半埋的颅骨，露出底下一块焦黑的布片。布角绣着半枚火焰纹，边缘烧毁严重，但仍能看出是玄阳宗外围弟子的标识。
“这不是巡逻队该出现的地方。”他低声说，“他们往这边来过。”
楚瑶皱眉：“难道……枯骨河也是他们的监视区？”
“不止是监视。”洛玄站起身，目光扫过两岸高耸的骨堆，“这些骨头，太整齐了。像是被人刻意堆砌过的。”
他抬脚踢开一处骨堆，下方赫然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表面布满裂痕，中央凹陷处残留着一丝暗红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