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卫的靴子刚踏进营帐,脚踝沾的尘土就顺着裤腿簌簌往下掉。他单膝跪地,后背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声音都带着颤:“三具尸体胸口的‘黄沙巡’烙印还在,死状一模一样,喉骨碎了,经脉也空了,是被人抽走渊核的手法,干净利落。”
洛玄站在高岩边缘,手里的炭笔停在地图“蚀骨谷”三个字上方,墨迹顺着纸纹往下浸。他低头瞥了眼哨卫,语气沉得很:“不是散修能办的事儿。黄沙巡再弱,三人结伴也能撑到传讯,哪能连个求救符都发不出来。”
林越已经站到他身边,破魔弓横握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是玄阳宗的‘噬渊爪’,专破护体灵罡,留不下外伤。这手法,我家传卷宗里记过,错不了。”
洛玄把炭笔重重一按,在西北三十里的位置圈了个红点,墨迹透了纸背。“他们开始清路了,不想让消息传出去。”他抬头扫过营地,声音陡然拔高,“原定寅时出发,现在提前,整整一个时辰!”
楚瑶从后面快步跑过来,腰间的密符袋贴得紧紧的,指尖还有青光一闪而过。“苏清长老半个时辰前又传了消息,周长老调走了七枚令符,其中一枚写着‘断云坡西侧巡视’,看着像是幌子。”
“就是假的。”洛玄冷笑一声,“他们想让我们觉得围剿还在筹备,其实杀局都快围到鼻子底下了。”
刀疤扛着个大麻袋走来,袋口飘出股药草味,还混着点苦味。“伤药都清好了,只带三天的量;干粮压成了饼,一人两块,顶饿;符器只留能打的,保命符全收着,关键时刻能救命。”他顿了顿,咧嘴道,“帐篷、重甲、炊具这些沉东西,全烧了,不拖后腿。”
“烧干净点。”洛玄点头,“灰烬埋三尺深,别让风一吹就露了痕迹。”
林越抱拳应了声,转身就跑没影了。没一会儿,营地四周就响起符纸燃烧的“滋滋”声,隐匿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又很快藏进夜色里,没半点动静。
楚瑶掏出七枚空白玉符,在案上摆成一排,有点担心:“你要把玉简内容传出去?可要是被三大宗门的人截到,咱们不就暴露了?”
“所以不拿全本。”洛玄把右手按在黑色玉简上,手背上的黑金纹路顺着胳膊往上爬,指尖突然迸出一道暗芒。玉简“嗡嗡”颤起来,上面的上古铭文一块一块往下掉,变成流光钻进七枚玉符里。每枚玉符只装了一段,印记都是残缺的,单独拿在手里根本看不懂。
“派三个情报弟子,分三条路走蚀骨谷的小径。”洛玄把玉符装进防水的符囊里,递过去,“去联系散修商会、炼器坊的执事、还有赌坊的管事。消息只要进了这三个地方,不出半天,万宝城就得传遍‘玄阳宗用活人炼核’的事儿,到时候想压都压不住。”
楚瑶盯着那七枚玉符,还是有点顾虑,压低声音:“要是他们查到消息源头,顺着找过来——”
“查不到。”洛玄打断她,把最后一个符囊递出去,“原始玉简还在我这儿,我只弄了副本,还拆得七零八落。就算玉符被抢了,他们也没法顺着痕迹找到咱们。”
楚瑶没再多说,赶紧把符囊交给三个蒙着脸的弟子。三人翻身上马,没点火把,借着星月的光,悄没声儿地往西去了,连马蹄声都压得很低。
刀疤拖着条铁链走来,铁链“哗啦哗啦”响。“秦烈换了束缚,藤笼拆了,用镇渊铁链穿了他的肩锁骨,派了两个作战弟子看着。”他咧嘴一笑,“这回别说动,他就是想喘口气都得掂量掂量,保准老实。”
洛玄走到原来囚笼的地方,地上还留着焦黑的阵纹。他蹲下来,指尖拂过一道断了的符线,眉头突然皱起来:“这儿少了一道反追踪的符引,刚才谁来这儿过?”
话音刚落,林越就跳到场边。他蹲下身,拨开地上的土,抽出一截没激活的隐匿符,脸色有点沉:“阵眼被人踩偏了半寸,要是不重新设,天亮前就得泄露气机,被他们追上来。”
他说着就动手补符,用破魔弓的尖端在地上划,重新勾勒阵纹。符纹画完的瞬间,夜风突然停了,整个营地的气息彻底沉了下去,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了。
“巡逻路线也得改。”林越站起身,目光跟鹰似的扫着四周,“今晚四班轮换,每班走的路都不一样,别留规律,免得被人摸透。”
洛玄点点头,又看向伤员区。担架都捆扎好了,伤者裹在厚布里,口鼻被轻轻掩住,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生怕弄出动静。
“移动的时候,两人一组抬担架,间距十步,错开走。”洛玄下令,“要是遇到袭击,先把担架扔了,保住人最要紧。”
刀疤撇了撇嘴,没反驳。他知道,这时候每一条命令,都是用命换出来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楚瑶最后检查了一遍密符袋,七枚联络符都封好了,定时激发的机制也设完了。她把袋子系在腰上,指尖碰了碰一枚快要启动的符纸,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又很快灭了。
“苏清长老的消息,每半个时辰传一次,用的是旧谱系的暗码。”她跟洛玄说,“要是断了消息,就说明她被人控制了,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按计划来就行。”洛玄望向东南方,万宝城的方向隐在夜色里,“万宝城不会平白无故护着咱们。赵坤要的是证据,不是逃兵。等咱们把真相带进城,他自然会开口帮忙。”
东方的天际透出点微光,营地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没半点烟火痕迹。所有物资都打包好了,队伍分成三列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乱动,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林越握着弓站在前哨的位置,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荒原。刀疤押着伤员队列走在中间,铁链和担架摩擦的声音被刻意放轻。楚瑶跟在主力队伍后面,手一直没离开腰上的密符袋,随时准备接收消息。
洛玄站在高岩下,最后看了眼地图,红笔画的路线直指万宝城,沿途七处险地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把地图收起来,手背上的黑金纹路闪了一下就没了。
“传令。”他的声音不算高,却穿透了寂静,“全队都不许出声,寅时三刻,准时出发!”
更鼓还没响,第一缕晨光就刺破了山脊。前哨斥候悄悄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成拳——可以走了。
队伍缓缓移动起来,跟夜潮退去似的,没半点声响。林越走在最前面,破魔弓上搭着一支黑羽箭,箭镞泛着幽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脚步很稳,每一步都避开碎石和枯枝,生怕弄出动静。
突然,他右脚踩上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鞋底传来异样的触感。他蹲下来,拨开上面的泥尘,一道残缺的符纹露了出来,边缘是锯齿状的,中心刻着个扭曲的“阳”字——玄阳宗的标记。
林越猛地抬头,望向荒原深处。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烟尘正缓缓升起来,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里面飘着玄阳宗的赤旗,队伍绵延数里,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时候,林越转身对后面的队伍低声喊道:“都打起精神!咱们可能要提前跟他们碰面了!记住我刚才说的,到了万宝城之前,能躲就躲,真要打起来,听指挥,别瞎冲!”
队伍里的弟子们没慌,年轻弟子攥着武器,眼里没半点怯意,反倒透着股冲劲。有人低声回应:“跟着洛首领,怕啥!”“正好试试咱们的本事,让他们知道散修也不是好欺负的!”
洛玄走到林越身边,看着远处的烟尘,眼神沉得很:“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半路上截杀咱们。通知下去,加快速度,尽量赶在他们合围前,冲进蚀骨谷,那里地形复杂,能挡一挡。”
队伍的速度又快了几分,脚步声虽然依旧很轻,却多了股紧迫感。楚瑶指尖按在密符袋上,飞快传了条消息给苏清长老,询问围剿队伍的具体动向。
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带着股尘土味,也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