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的刹那,洛玄掌心的黑金玉符也暗了下去。他缓缓松开手,符纹余光在指尖残留一瞬,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主堂外风还没停,廊下铁甲巡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沉重,可这一次,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城主驾到——”
通报声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让整个据点瞬间静了下来。
楚瑶眼神微凝,林越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用力泛白。两人几乎同时看向洛玄,等着他拿主意。
洛玄端坐案后,神色没半点波动,只轻轻把玉符揣进袖中。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夜色涌了进来。
赵坤走了进来。
他没穿官袍,就一身玄色长衫,腰间悬着块古朴玉佩,步履沉稳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目光扫过堂内三人,最后定格在洛玄脸上,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深夜来访,没打扰你们吧?”他语气平淡,像寻常串门寒暄,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城主亲至,有事直说便是。”洛玄起身,语气不卑不亢,没半点讨好。
赵坤没答,径直走到堂中,慢悠悠环视一圈。视线掠过墙上的布防图,停顿了两秒,又落在角落那被三重符阵罩着的木匣上——那是所有人都以为藏着黑色玉简的地方。
“听说你拿到了些烫手山芋。”赵坤终于开口,“玄阳宗的人在城务司堆了八道申诉文书,催着要你交出‘伪造的证据’,跟他们回宗门受审呢。”
“他们要的是证据,还是想把真相埋了?”洛玄反问,没给对方留余地。
“对我来说,都一样。”赵坤淡淡道,“万宝城不站队,只求安稳过日子。可你现在干的这些事,迟早会把战火引到这座城来。”
“我要是不干,战火早晚也得烧到这儿。”洛玄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锐利,“天魔的气息都渗进渊核里了,三大宗门里俩都在暗中跟天魔交易,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赵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噬渊阵?”
洛玄心头一震,脸上却没露半点破绽。
他清楚,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听过些传闻。”他语气平静,“上古遗迹,用来镇压天魔的。据说阵眼在葬魔渊最深处,没人能启动。”
“说得对,也不全对。”赵坤缓步逼近,目光像钉子似的扎进洛玄眼里,“地点没说错,但不是‘没人能启’,是‘不是特定的人,根本启不了’。”
他的视线落在洛玄的手腕上:“你体内那股力量,是不是跟它有关?”
堂内的空气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楚瑶呼吸微滞,林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刀鞘,随时准备动手。
洛玄却笑了,笑得不慌不忙:“城主既然都知道了,何必还来问我?”
“我要听你自己说。”赵坤声音压低,“我得知道,你是真懂这些,还是只是个被命运推到台前的棋子。”
洛玄不再回避,挺直了腰板:“我可以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我手里有玄阳宗跟天魔往来的完整证据链,铁证如山;第二,我能感应到噬渊阵的存在,甚至能激活它的部分结构;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不是来争权夺利的,我是来阻止青玄界变成天魔养料的。”
赵坤眯起眼睛,审视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就凭你一个从宗门逃出来的杂役弟子?”
“不凭身份,凭实力,凭情报。”洛玄摇头,“我知道的事,是你不敢公开的;我能做到的事,是你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做的。”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极淡的黑纹,转瞬就消失了。
赵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某种古老而深邃的东西,像深渊睁开了一只眼,让人心头发怵。
“渊墟同源体……原来真的存在。”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叹息。
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赵坤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三日后,散修广场。”
他背对着洛玄,声音冷得像铁:“午时三刻,我会去那儿。”
洛玄眉头微动:“城主想去做什么?”
“看一场戏。”赵坤脚步没停,“看你有没有本事,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一个个都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