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落地时,洛玄右掌猛然一颤,那道凝于掌心的倒悬塔形符文倏然溃散,如灰烬般随风而逝。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压下那一丝未消的灼意。
舱门开启,冷风灌入。
他第一个踏出,脚步沉稳,径直走向营地东侧的医疗营。身后,十名从黑晶山救出的伤员被小心翼翼抬下飞舟,个个面色灰败,肢体僵硬,有的经脉中仍残留着未炼化的魔气残渣,在皮下隐隐游走,如同毒虫蠕动。
帐篷帘幕被一把掀开。
老药正俯身在一名修士胸前,手中银针连点七处要穴,那人身子猛地抽搐,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怒吼:“别碰我!你们……都是玄阳宗的狗!”他拼尽力气挥臂,却只带起一阵铁链碰撞的轻响——那是为防魔气暴走所设的镇渊锁。
洛玄走上前,蹲下,伸手按住那人额头。
黑金气流自掌心涌出,温润却不容抗拒,顺着对方识海缓缓铺展,将躁动的魔气尽数压制。那人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额角青筋暴起,最终在那股力量的抚平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我不是玄阳宗的人。”洛玄声音低,却字字清晰,“你已经不在黑晶山了。你现在,是自由的。”
那人嘴唇哆嗦着,眼眶突然泛红,喉头滚动几下,终是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药收针,擦去额上细汗,低声对洛玄道:“三人经脉断裂,靠外力续接,能活已是侥幸;两人神魂受损,记忆混乱;还有两个……体内魔核未取净,若不及时剥离,三日内必爆体而亡。”
洛玄点头:“尽全力救。他们不是战俘,是受害者。”
老药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另一张床榻。
林越这时从外走进,眉头微皱:“这些人关押多年,心智难测。万一其中有玄阳宗埋下的暗桩?现在联盟刚立,根基未稳,一个内乱就能毁掉一切。”
“那就查。”洛玄站起身,“但不能因怀疑就弃之不顾。我们若连救人都不敢,还谈什么对抗宗门?”
林越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说得对。可人心难料,信错一人,代价太大。”
“所以才要让他们自己选择。”洛玄目光扫过十张病床,“救,是为了给他们一条生路;留,得看他们愿不愿走这条路。”
当夜,石凡勉强坐起,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如纸。他是原青冥宗外门弟子,因质疑长老私炼渊核被囚三年,双手指节尽断,修为废去大半。此刻他盯着帐篷顶,忽然翻身下床,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愿入盟。”
众人皆惊。
他抬起头,眼中燃着火:“我不想再看着别人被钉在炉架上,听着他们的惨叫变成背景杂音。我不想再做一个睁眼瞎!我愿以残躯效命,只为守住这一线清明!”
话音未落,第二人、第三人相继挣扎起身,或跪或立,齐声道:“愿入盟!誓守无辜!”
帐篷内气氛骤变。
老药停下了手中的药杵,林越站在门口,神情复杂。他知道这些人曾被折磨到失去姓名,如今却主动叩首请战,这份决绝,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洛玄上前一步,扶起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