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残魂珠划破天际，如流星坠地，直落万宝城上空。没有轰鸣，没有震荡，它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城中心的钟楼顶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爆开一团浓稠如墨的流光。
那光不散，反而迅速铺展，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自高空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间覆盖全城。黑光落地成障，触地即凝，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整座城池牢牢护住。
城墙上，赵坤正挥刀斩下一只扑来的低阶天魔头颅，腥臭的黑血溅了他半身。他抹了把脸，抬头看见那道屏障成型，瞳孔猛地一缩。
“是墨影！”他低吼一声，转身大喊，“传令！所有守军听令——反攻！给我清出城门三里！”
鼓声骤起，藏于城墙暗格中的渊核爆弹被点燃引信，一排排射向城外。轰隆声接连炸响，火光裹着黑烟冲天而起，数十只正在攀爬城墙的天魔当场炸碎，残肢乱飞。
城内尚未撤离的百姓纷纷从屋舍中探出身来。有人抬着药箱往城头跑，有人搬来石料填补破损的墙基。一名老匠人拄着铁锤站在街口，扯着嗓子喊：“后生们！把南巷的备用弩机推上来！别让城头兄弟空着手拼！”
赵坤跃上最高处的瞭望台，手中玉佩贴上一面刻满裂纹的青铜铭牌。玉佩嗡鸣，铭文泛起微弱青光，一道讯息顺着灵力波动传了出去。
“洛玄！万宝城防已稳！屏障能撑一个时辰！你不必分心，死守阵眼便是！”
此刻，陨魔台上，洛玄双手仍按在阵眼凹槽中，掌心焦烂，指节崩裂，鲜血顺着符文沟壑缓缓流淌。天渊镜悬于头顶，金光流转，噬魔光罩已扩张至三十里，边缘不断吞噬着游荡的魔气。
他忽然眼皮一跳，耳边传来赵坤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身旁。
“屏障能撑一个时辰。”
洛玄闭了闭眼，肩背微微一松。不是彻底放松，而是那种绷到极致后听见援兵抵达的短暂安定。他知道，那道屏障是谁留下的。
墨影。
那个曾自称“只为活命”的天魔残魂，终究还是把最后一丝力量，留在了这座城。
洛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将右手更深地压进凹槽，体内残存的黑金渊力再次被抽出，顺着经脉涌入阵核。天渊镜轻轻震了一下，金光稍盛。
万宝城这边，战局已开始逆转。
赵坤提刀跃下高台，亲自带队冲出东门。身后跟着三百精锐守军，人人手持短刃与爆符，专挑落单或受伤的天魔下手。他们不追远，不恋战，斩杀即退，配合城头弩阵形成夹击之势。
一名年轻守军被两只天魔围住，左臂被撕去半截，却仍咬牙甩出最后两枚爆符。轰然巨响中，三人同归于尽。
赵坤看也没看那具残尸，只低声说了句：“记名，厚葬。”
他站在城门前的尸堆上，环视四周。远处仍有黑影蠕动，但攻势明显受挫。那些天魔似乎察觉到屏障难破，开始缓缓后撤。
“别让他们走脱。”赵坤冷声下令，“放猎队，带上追踪符，盯住它们的退路。我要知道它们从哪来，下次好直接端了老巢。”
一名副将奔来禀报：“城南缺口已封，伤者安置妥当。百姓自发组织送水送药，无人逃散。”
赵坤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下忙碌的身影。有白发老者扛着沙袋爬上台阶，有妇人抱着孩子躲在角落，却仍把刚煮好的热汤递给守军。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城头：“都听好了！洛玄现在就在陨魔台，用命替我们争这条活路！我们若在这里退一步，他就是白拼！”
众人动作一顿。
一名满脸血污的守军抬起头，嘶声道：“城主，我们不怕死！就怕死得没个交代！”
“现在就有交代！”赵坤一脚踩上断矛，“守住这座城，就是保住万千活命的机会！谁敢后退，我不杀他，他也无颜见父老！”
人群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齐声怒吼：“守城！守城！守城！”
吼声如潮，冲破云层。
而此时，那道黑色屏障仍在头顶静静流转。残魂珠悬浮于钟楼之上，光芒越来越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可只要还亮着一丝，屏障就不破。
赵坤仰头望着那颗黯淡的珠子，握刀的手紧了紧。
“撑住啊……再撑一会儿……”
陨魔台，洛玄忽然感到一阵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