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玄仍盘坐在阵眼中央,掌心贴地,指节嵌在石缝里。他没动,也没睁眼,但体内那股刚突破时翻江倒海的力量终于不再冲撞经脉。黑金色的漩涡在他丹田深处缓缓旋转,节奏由急促变得匀称,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此刻终于伏下脊背,听从主人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每一缕渊力都顺着经络归流,不再乱窜。体表那些曾因魔气暴走而浮现的黑色纹路,正随着气息平稳一寸寸隐去,只留下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金芒。
楚瑶站在西侧边缘,指尖还搭在新生藤蔓上,目光却一直落在洛玄身上。她没说话,只是将灵木术维持着,让藤蔓继续缠绕阵眼,形成一道天然护圈。她知道他在稳境,这时候不能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越从战场外围快步走来,靴底踩碎几块焦石。他停在阵眼五步外,眉头紧锁:“天魔溃了,残部往葬魔渊边缘退,速度很快。要不要追?”
没人应声。
老药拄着一根枯枝拐杖,慢悠悠挪到洛玄身侧。他眯着眼,伸手搭上洛玄腕脉,手指微颤,像是在感知什么细微波动。片刻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暗青色药丸,捏碎在掌心,凑近洛玄鼻下一寸。
药粉遇气即化,腾起一丝淡紫烟雾,随即被洛玄周身逸散的黑金气流卷入体内,毫无滞碍。
“经脉重塑过了。”老药低声说,“不是临时撑住的架子,是实打实被渊墟之力洗过一遍。现在这身体,别说吞点魔气,就是再塞颗渊核进去,也能自己净化。”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楚瑶和林越:“反噬之忧,化解了。”
林越眼神一震:“真没事了?”
老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他现在就像个活阵眼,吞得进、压得住、还能调出来用。魔心晶那点残力,已经跟黑金漩涡融在一起了,随时能抽出来当刀使。”
楚瑶松了口气,肩头微微一塌。她刚才一直绷着,生怕洛玄突破后出岔子。现在听老药这么说,心里那根弦才算松开。
可就在这时,洛玄眼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没有半分虚浮。抬头看了眼天渊镜——那面古镜依旧悬在光罩核心上方,金纹流转,与阵法共鸣不息。
“不用追。”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林越皱眉:“可他们要是逃回界膜裂缝……”
“逃不了。”洛玄打断他,手掌仍贴着地面,“他们现在是散兵游勇,没指挥,没阵型,唯一的指望是退回域外求援。可我们不知道天魔那边还有多少兵力,也不知道裂缝另一端有没有埋伏。”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东北方一处角落。
那里立着一座由纯渊力凝成的囚笼,通体漆黑,表面跳动着血色符文。墨煞被锁在其中,双臂缚于背后,脸上那道贯穿伤还未愈合,血痂斑驳。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他还在。”洛玄说道。
林越抿了抿嘴,没再争。他知道洛玄说得对。以前他们打的是生死战,靠的是狠劲和拼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守住了阵眼,有了立足之地,就不能再凭一时冲动行事。
“那就先审他?”楚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一个天魔先锋,手上沾的血够填满葬魔渊了。”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很稳,没有半分摇晃。站定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到体内那股力量如臂使指,不再有丝毫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