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拐进一片错综复杂的胡同区，青砖灰瓦，树影婆娑，与不远处什刹海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车轮压在年代久远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颠簸声。林薇指着前方一个并不起眼、门楼略显低矮的如意门：“到了，就这儿。”
程轲下车，抬头端详。门楼确实古朴，但岁月侵蚀严重，木门漆皮剥落，门楣上的雕花模糊难辨，只有门墩石狮虽显风化，却还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规制，暗示着这院子曾经也有过风光的时候。
一进院门，一股混杂着老旧生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比程轲想象的还要“热闹”。
原本宽敞的一进院，被各种私自搭建的小厨房、储物棚、晾衣架切割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一线天”。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线、晾衣绳，挂满了各色衣物，像万国旗一样飘扬。院子里堆满了蜂窝煤、破烂家具、腌菜坛子，甚至还有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靠在墙根。几个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摘菜，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衣着光鲜的“不速之客”。
“唉，你看，这地面原本都是青砖墁地，现在好多都被撬了，糊上水泥了，可惜了了的。”林薇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渍，一边介绍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穿过这片“生活气息”浓郁的一进院，二进院稍微开阔了些，至少能看出四合院方正的格局。院中央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洒下满地阴凉。
几位老爷子正坐在树下摇着蒲扇下棋，看到他们，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正房和东西厢房都在三进院，以前是主人住的，现在也塞满了人。”林薇指着最里面，
“房子主体结构倒是还在，您看那屋脊和梁柱，还是老料，就是屋顶估计漏雨，门窗也都朽烂得不成样子了。”
程轲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斑驳的墙体、磨损严重的石阶、依稀可见精美纹饰但已残破的窗棂……破败是真实的，但地段是无敌的。
站在这里，能隐约听到什刹海边的游船声和喧哗声，但这种热闹又被层层院落过滤，变成一种独特的“市井中的静谧”。这种矛盾感，正是他想要的。
“是挺破的，”章芷柠挽着程轲的胳膊，小声说，眉头微蹙，“这得花多大功夫才能弄好呀？”她有点无法理解程轲为何看上这里。
程轲却笑了，眼神发亮：“破才好。破，意味着潜力无限，可以完全按照我的心意来打造。我要的就是这份底子和这个位置。”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它重焕新生的样子。
从院子里出来，三人打车直奔区房管局。一进办事大厅，就看到一位穿着讲究、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见到他们进来，微微颔首。
“妈！”林薇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林母站起身，目光先落在章芷柠身上，脸上露出程式化的热情笑容：“是柠柠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程轲，那目光像是精密仪器一样上下扫描了一遍，笑容淡了几分，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这位就是程先生吧？听薇薇说，你想买那处院子？”
“阿姨好，给您添麻烦了。”程轲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嗯，”林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帮忙的姿态，又强调了自家的优越感，
“那院子啊，别看破，地段金贵，私下打听的人可不少。也就是看在柠柠和我们家薇薇再三恳求的份上，我才舍下脸皮去开这个口。不然，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外人。”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能买，全靠我们家施舍。
章芷柠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想开口，程轲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抢先一步，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是，非常感谢阿姨和林同学鼎力相助，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
他态度恭敬，话也说得漂亮，但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谄媚或者局促，反而让林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行了，场面话就不多说了。小赵，”林母对旁边一个一直候着的年轻工作人员招招手，“带他们去把手续办了，流程抓紧点。”
“好的，沐主任。”叫小赵的年轻人态度恭敬，引着他们走向办事窗口。
有林母这层关系，一切流程都畅通无阻，速度快得惊人。到了缴费环节，小赵核算后报出数字：
“房款三百五十万，预估搬迁补偿基金八十万，总计四百三十万。沐主任打过招呼了，这边可以特批减免十万的城市遗产修缮扶持基金，您实际支付四百二十万即可。”
程轲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基金减免”是怎么回事，但他不会点破，爽快地刷卡签字。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拿到房产证办理的回执单时，这处位于什刹海畔的六百平三进四合院，正式姓程了。
从房管局出来，程轲和章芷柠再次向林薇母女道谢后离开。
走远后，林母看着两人的背影，才慢悠悠地对女儿说：“章家这丫头，眼光倒是独树一帜。前段时间，教育口子李主任家的公子李哲，刚从国外回来，对她挺上心的，她父母也挺满意。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个程轲？哪儿的人啊？家里做什么的？”
林薇撇撇嘴：“我也不知道具体，听柠柠说好像是南省的？念的大学都不在新京。不过人看着挺不错的，长得帅，说话办事也大气，而且感觉挺有钱的，刚回来就送了我那么贵的虫草和藏红花。”
“南省？外地人？”林母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优越感更足了，
“有点钱算什么？这四九城里，有钱的多了去了，但光有钱没根底，那就是无根的浮萍，经不起风浪。李主任家好歹是部里干部？那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柠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容易被皮相和花言巧语迷惑。”
林薇没再反驳母亲，但她心里隐隐觉得，那个程轲，恐怕不像她妈妈想的那么简单。他身上那种沉稳淡定的气场，可不是普通有钱人家孩子能装出来的。
另一边，章芷柠挽着程轲的胳膊，心情雀跃：“搞定啦！程老板，现在你可是有四合院的人啦！虽然现在还是个破破烂烂的‘潜力股’。”
程轲低头看她，夕阳给她姣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笑道：“嗯，现在是破破烂烂，以后会是金屋藏娇的地方。”
“谁要你藏！”章芷柠脸颊飞红，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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