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一点,在灰青肌理间显得诡艳而残忍。
那指尖只轻轻掠过照夜的鬃毛,黑骏便如遭雷击,鬃尾炸开。
铁蹄蹬碎泥草,发出近乎人声的嘶哭。
苏婉清只觉掌心缰绳被一股阴冷之力“刷”地抽走,虎口瞬间迸裂,
温热血丝尚未来得及渗出,整个人已被抛向半空。
紫绦发辫在空中拉成一条将断的弦,步摇金链“啪”一声炸断,碎珠四散
像一场被骤然掐灭的星雨。
天地在她眼前翻覆。
她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嵌在柳修仪灰白的瞳仁里,
那双曾经春水含情的眼睛如今覆着乳翳,却在翳膜后燃着两点幽绿的磷火,
仿佛深井里升起的鬼灯。
她看见柳修仪的唇角微微提起,仍是宫中礼仪里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
却从唇缝间缓缓溢出一缕黑红血浆,像一条细小的蛇,
沿下颌蜿蜒,滴在锁骨凹陷处,溅起极轻的“嗒”。
她看见阳光透过枯枝,被柳修仪疾掠的身形切割成碎刃,
一片片落在自己脸上,冷得像雪。
风在耳边尖叫。
照夜的嘶鸣、侍卫的怒吼、金铁交击的脆响,全被拉得极远。
唯有柳修仪鬓边那枚金蝉振翅的嗡鸣,贴着她耳廓,像一声隔着生死的嗤笑。
下一瞬,灰青指尖已近在咫尺,乌青指甲映出她惊骇放大的瞳孔,像两弯即将被戳碎的月。
后背重重砸在腐叶堆积的地面,胸腔里的空气被震得粉碎。
苏婉清眼前发黑,耳中却听得极清。
那修仪的喘息近在咫尺,带着腐肉与湿土混合的腥甜,像一坛打翻在烈日下的血酒。